车队在林海雪原里缓慢移动。
两千名战俘跟在后面。
赵铁柱走在陈烈旁边。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黑瞎子崖的方向。
“长官。”
“叫教官。”陈烈说。
“教官,俺心里不踏实。”
“哪里不踏实?”陈烈问。
“咱们拿了这么多东西,鬼子肯定疯了。”
“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那是个铁王八壳子,鬼子大部队只要钻进去。”
“依托那些现成的防御工事。”
“咱们以后想再打回来,难如登天。”
赵铁柱是个老侦察兵。
他懂战术。
他觉得就把这么一个坚固的要塞留给关东军,是个隐患。
“谁说我要留给他们了?”陈烈反问。
赵铁柱愣住了。
“可是咱们已经撤出来了啊。”
陈烈没有解释。
队伍又往前走了三里地。
前方是一道高耸的雪岭。
翻过这道雪岭,就彻底进入了长白山深处的原始森林。
鬼子的机械化部队绝对进不来。
“全体停止前进。”
陈烈下达了命令。
扬首长从前面走过来。
“陈老弟,怎么停了?”
“这里地势好。”陈烈说。
“适合看戏。”
扬首长一头雾水。
大壮和猴子倒是兴奋起来。
他们知道,教官又要整活了。
陈烈走到雪岭的最高处。
他掏出微光夜视仪和热成像仪。
镜头对准了十里外的黑瞎子崖。
黑瞎子崖那边很热闹。
之前的炮阵地殉爆,炸死了鬼子的机动联队。
但关东军的增援不止那一拨。
热成像仪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像蚂蚁一样涌入要塞。
“好多人啊。”大壮凑在镜头前看了一眼。
“少说得有三个联队。”
“他们进去了。”猴子指着屏幕。
“他们钻进地下矿井了。”
是的。
鬼子的指挥官不傻。
外面太冷,而且刚刚发生了大爆炸。
他们急需进入地下掩体建立指挥部。
他们还要去深层矿井里搜寻幸存者。
顺便清点仓库的损失。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仓库比他们的脸还干净。”扬首长笑了。
“他们没有机会发现了。”
陈烈放下热成像仪。
他从极地防寒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起爆器。
起爆器不大。
上面有一根短天线。
还有一个红色的安全盖。
陈烈用大拇指挑开安全盖。
露出了里面的红色按钮。
“这是啥高科技?”老王头伸长了脖子。
“遥控器。”陈烈说。
“能遥控啥?”
“能遥控小鬼子的投胎速度。”
周围的抗联干部都凑了过来。
“你在黑瞎子崖留了炸药?”扬首长反应过来了。
“留了一点点。”陈烈比划了一下。
“就在你们零元购搬东西的时候。”
“我去了趟矿井最底下。”
“找了十二根主承重柱。”
“贴了几块C4。”
“C4是啥?”赵铁柱问。
“一种威力比较大的橡皮泥。”陈烈解释。
“比苦味酸还猛?”
“苦味酸在它面前只能算是个弟弟。”
陈烈看着远处的要塞轮廓。
“它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爆。”
“用来做定向爆破,拆楼挖坑,效果一流。”
大壮咽了口唾沫。
“教官,那地下可是掏空了的。”
“你要是把承重柱炸了……”
“会怎样?”陈烈反问。
“山会塌的。”大壮打了个哆嗦。
“我要的就是它塌。”
陈烈举起起爆器。
“鬼子的第三波援军已经全部进去了。”
“他们在坑道里挤成了沙丁鱼。”
“这个时候埋,最省事。”
赵铁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两千名战俘也都听到了陈烈的话。
他们死死盯着十里外那个巨大的黑色剪影。
那是他们受尽折磨的炼狱。
那里埋着他们无数个被虐杀的兄弟。
“看好了。”
陈烈大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这叫斩草除根。”
“这叫物理超度。”
“包埋包送,不用找零。”
陈烈的大拇指用力按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塑料按键声。
起爆器上的绿灯闪烁了一下。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周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黑瞎子崖方向静悄悄的。
什么都没发生。
猴子挠了挠头。
“教官,是不是距离太远,没信号啊?”
“要不俺跑回去接根线?”大壮也问。
陈烈没有说话。
他开始倒数。
3,2,1,
话音刚落。
所有人脚下的雪地猛地剧烈一颤。
就像是有一个在地底沉睡的远古巨兽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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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外的黑瞎子崖底部,突然闪烁出一圈极其刺目的强光。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让天上的满月都黯然失色。
光芒闪过。
才是声音。
“轰隆隆隆!”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声。
这是足以撕裂人类鼓膜的低频音爆。
仿佛整个地球都被砸了一锤子。
在所有人震撼到极点的目光中。
黑瞎子崖那座高耸的主峰。
那座被关东军吹嘘为坚不可摧的要塞。
从中间断裂了。
失去了地底十二根主承重柱的支撑。
数百万吨的岩石、泥土、钢筋混凝土。
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了不可逆转的恐怖坍塌。
山体滑坡。
地动山摇。
巨大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顺着山脊疯狂蔓延。
整座大山硬生生矮下去了一大半。
要塞的防御塔、暗堡、兵营。
连同刚刚冲进地下坑道的数千名关东军精锐。
被这股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一口吞噬。
什么武士道精神。
什么大日本皇军。
在数百万吨的土石掩埋下,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直接变成了最深层的地质标本。
冲天的烟尘腾空而起。
形成了一朵高达千米的巨大土黄色蘑菇云。
冲击波夹杂着雪粉,跨过十里的距离,扑打在众人的脸上。
生疼。
但没有一个人眨眼。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他们知道炸药能炸死人。
但他们从未见过,炸药能让一座山消失。
“当啷。”
赵铁柱手里的步枪掉在了地上。
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他看着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炼狱。
眼泪终于决堤了。
“爹!娘!”
“老连长!拴子!”
赵铁柱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你们看见了吗!”
“鬼子遭报应了!”
“要塞平了!给你们报仇了!”
这一声嘶吼,如同掉进火药桶的火星。
彻底点燃了两千名战俘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杀得好!”
“炸死这群畜生!”
“老天有眼啊!”
两千多条汉子跪在雪地里,相拥而泣。
哭声、笑声、狂吼声。
在长白山的夜空里久久回荡。
他们互相拥抱。
他们抓起地上的白雪,用力塞进嘴里。
他们觉得今天的雪,是甜的。
扬首长摘下头上的军帽。
他转头看着陈烈。
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敬畏。
“陈老弟。”
“你这一手,是真绝。”
扬首长的声音都在发颤。
“要塞没了,富铁矿也毁了。”
“关东军在长白山东线扎下的这颗钉子,不仅被你拔了。”
“你还用铁锤把这个窟窿眼给彻底填平了。”
“这下,植天谦吉那老鬼子得气得吐血。”
陈烈随手将起爆器塞回内兜。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尊严只在C4的爆炸半径之中。”
陈烈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
“就是从来不给敌人留遗产。”
“咱们搬不走的,我也得把它砸个稀巴烂。”
大壮从雪地里爬起来,满脸的崇拜。
“教官,你刚才说那招叫啥?”
“物理超度,大变活埋。”陈烈说。
“服务太周到了。”猴子在一旁感叹。
“还不用他们自己刨坑,连棺材本都省了。”
“必须给教官五星好评。”
陈烈没有理会他们的耍宝。
他转过身。
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
看着满载的物资。
看着那几千张充满生机与血性的脸庞。
他知道,这支队伍已经彻底重生了。
他们不再是绝望等死的残兵败将。
他们是武装到牙齿的复仇暴徒。
是即将撕裂整个关东军防线的尖刀。
“首长。”陈烈喊了一声。
“在呢!”扬首长立刻挺直了腰板。
“通知大部队,全速前进。”
“零元购的东西太多,得赶紧回密营消化掉。”
陈烈的眼中燃烧着灼灼的战意。
“老王头的兵工厂流水线不能停。”
“战俘兄弟们的战术训练必须马上开始。”
扬首长精神一振。
“陈老弟,接下来咱们有大动作?”
陈烈看了一眼战术面板上的地图。
那是整个东北的兵力部署图。
“这里打痛了,鬼子肯定会报复。”
“最好的防守,就是把他们的老巢搅得天翻地覆。”
陈烈拉起防寒面罩。
“他们怕什么,我们就去炸什么。”
“这白山黑水,以后咱们说了算。”
关东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