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888章 最后期限
    谭弘毅收回手,掌心落在案面上。他看着使者那张已经开始泛白的脸,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枚铁钉被最后一锤砸进了船板最关键的接缝处,只留下一声短促而坚定的闷响:

    这三条。做到,就和。做不到——就不要谈。

    正堂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蝉重新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急,像在替这段沉默打着越来越快的节拍。使者站在案前,那双原本还能维持住恭谨姿态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破绽——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像是在把某种正在涌上来的慌乱重新压回眼眶深处去。

    他低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整整一个调,像一根被反复弯折后终于出现了裂纹的竹片:大人……这三件事,我无权答复。我需要回去请示我家主人。请大人给我一个期限——

    谭弘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一个月。六月十二到的,七月十二之前,我要看到答复。要么是松平信纲本人出现在宁波港的码头上,要么是你们的人全部消失在东海的海面上。没有第三条路。

    使者的腰又弯了下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整个人像一棵被重负压弯了脊梁的树,在午后的暑气中微微颤抖着。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多谢大人宽限。在下一定将大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

    他退出了正堂。背影像一只刚刚卸下了重负、却又得知自己还要再背一段更远的路的牲口,在廊道中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院门外那片白晃晃的日光里。

    谭弘毅没有起身送客。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封松平信纲的亲笔信,目光在那行永结盟好上停了一瞬。这四个字写得比前后几句都更用力,笔划的收尾处带着刻意压过的顿挫,像写信的人在写到这里时忽然加重了压在笔杆上的力道。

    他伸出手,将那封信用镇纸压平,然后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蝉声在正午的炽热中持续着,从桂树深处倾泻下来。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然后睁开眼,对坐在侧席的俞大猷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推演过多次的事实:

    松平信纲若真来,说明他服了。若不来——我们就打到他来。

    俞大猷坐在堂中,甲胄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铁灰色。他端着一碗晾凉了的茶,听到这话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在露出水面时被阳光晒出了最后那层水汽。他放下茶碗,声音不高却带着从金塘岛归来的那股已经被实战反复验证过的锐气:

    末将已经准备好了。船队已经休整完毕,弹药补足。他要谈,我们坐下来谈。他要打——末将就带船队过去,在九州的港口外等着他。

    谭弘毅没有接话。他重新拿起那封松平信纲的信,折好,放回信封,收进了案侧的暗格中。铜锁合上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嗒,像一扇门被合拢后确认了锁舌已经稳稳地卡入了槽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庭院中的桂树在六月正午的强光下绿得发亮,叶片被晒得微微卷了边,在热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港口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号角,是入港信号——又一艘商船正在靠岸,按照新规在海关登记、查验、缴税,整个过程平稳而有序,没有拥堵,没有推诿。

    谭弘毅站在窗前看了片刻,然后转回身,走回案前坐下,重新拿起广州港那份关税汇总,目光落回到之前被打断的那一行数字上。窗外依然是热风和蝉鸣,日光把庭院晒得明晃晃的,明得像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铜镜,正在把整片海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全部倒映在上面。

    远处的海天线外,那艘挂着白旗的日本船正在缓缓转向,船尾的水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银白色的长痕,向东方的海天线延伸而去。船影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了海天相接处那道细得几乎分辨不清的边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