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853章 月黑风高
    七月十五。月隐云后,海面漆黑如墨。

    宁波城外东北方向十五里处,一座占地颇广的宅第坐落在临海的山坳之中,背靠小山,面朝大海,三面高墙,墙头覆着密密的铁蒺藜,院墙四角各有一座望楼,楼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像四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宅门上方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二字,笔力张扬,透着一股经年累月被海风浸润过的跋扈气。

    郑开今夜设宴,宁波和泉州两地分号的掌柜都到了,花厅中灯火通明,酒香混着海味和脂粉气从窗缝中溢出来,间或有几声放肆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飘过院墙,散入夜色深处。院墙之外,三道黑影正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移动,像三股被夜风压低了身形的暗流,从三个方向同时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宅第合拢。

    谭弘业蹲在东侧墙外的一丛灌木后面,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刃用黑布缠了,在完全无月的夜色中不反一丝光。他身后伏着三百名身着深色短打的亲兵,全部猫着腰,像一排贴着地面绷紧了的弓弦,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三百人分三路包抄——正门一路百人,后院一路百人,侧翼巷道一路百人。每一路都配备火铳手二十名,铳管用油布裹了防潮,火绳已经燃到了恰到好处的长度,随时可以击发。

    子时三刻。花厅中的笑声渐稀,有人开始摇摇晃晃地起身告辞,被仆从搀扶着往后院客房走去。望楼上的哨兵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倚着栏杆,目光散漫地扫了一圈院墙外那片墨沉沉的夜色,什么都没看到,又缩了回去。

    谭弘业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

    三百人同时动了。翻墙的动作整齐而无声,靴底在墙头的铁蒺藜缝隙间找准落脚点,身体前倾卸力落入院中,落地时脚尖先着地,随即顺势滚进阴影里。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三路人马已经全部翻入墙内,像三股黑水从不同方向无声地灌入同一只容器,在院墙的各个角落占据了各自的出击位置。

    望楼上的哨兵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是瓦片被靴底蹭到的响动,刚要探身往下看,一道黑影已经从侧面跃上了望楼,刀背砸在他后颈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身体被轻轻放平在楼板上,像一袋被放倒的粮食。其他三座望楼的哨兵几乎在同一瞬间被解决,没有发出任何示警的声响。

    花厅的门忽然被踹开了。

    谭弘业一马当先冲入厅中,手中的短刀已经换成了横刀,刀刃在烛火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他身后二十名亲兵紧随而入,火铳手在门口列成两排,铳口齐刷刷指向厅内。花厅中原本推杯换盏的十几个人同时僵住了——有人手里还捏着酒杯,有人刚刚夹起一筷子菜送到嘴边,有人正揽着旁边人的肩膀说着醉话。所有动作在同一瞬间被冻结,像一幅正在被迅速定格的画。

    谭弘业的目光扫过厅中那几张惊愕的面孔,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身量高大、面皮黝黑的中年人身上。那人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绸袍,腰间束一条金丝带,面前摆着一只已经见底的酒壶和一碟剥了一半的螃蟹。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目光与谭弘业对视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人闯入领地之后才有的、被侵犯了的冷怒。

    郑开!你的事发了!谭弘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横在空气中的刀刃,将花厅中残余的酒气瞬间劈散。

    郑开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他站起身时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早已演练过多次的事。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在海上经营了六年、见过太多风浪之后才有的笃定和蔑视。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像一块被海水磨圆了的石头,表面光滑,内里坚硬:就凭你们?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掷向地面,瓷片碎裂的声响在花厅中炸开。几乎是同一瞬间,花厅两侧的屏风后窜出十几名持刀的私兵,后院的廊道中也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郑开豢养的那些亡命之徒正在从各处涌向花厅,刀光在灯火中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像一群被惊动的夜鸟同时展开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