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829章 冰释前怨
    东宫已经空了,朱桢很快就搬进了乾清宫。

    那间曾经弥漫着药炉苦味的东暖阁被重新收拾过,撤了药壶、换了新炭、添了青瓷瓶里插着的几枝早梅,淡粉色的花瓣在冬日清冷的窗光中微微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朱桢坐在那张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新送来的各地考成简报,笔搁在青玉笔架上,墨痕未干。

    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五天。

    五天来,他批阅的奏章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多,却依然保持着每天卯时入殿、戌时离席的节奏,像一台被精准校定过的仪器在稳定地运转。

    那些曾经在暗处观望他能否驾驭大局的目光,如今已经陆续低了下去,换成了某种更谨慎、更郑重的审视。

    而朱桢知道,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登基那一天,而是在登基之后的每一天,他需要更谨慎的对待手中的每件事。

    正月二十二,一道圣旨从乾清宫送出,穿过长安街,落到了城西那座紧闭了数月的大门之前。

    大皇子朱标正在书房里写字。他自那次与太子长谈之后,每日临帖读书,不再过问朝政,将那些曾经的抱负与锋芒都收进了一方小小的砚台之中。

    在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和通报声时,他的笔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他站起身,走到院中,跪下来,像接任何一道圣旨一样,平静地接过了那卷明黄色的帛轴。

    礼部官员展开圣旨,声音清朗而庄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朱标,虽有过失,然朕念手足之情,特赦前愆,封为,赐王府一座,岁禄千石,安居京城。钦此。

    朱标跪在地上,目光落在那卷展开的帛面上,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像是在说一个名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俯首叩头,额头触地时,声音平静中带着一层被压住了的暗涌: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他接过圣旨站起身时,面色平静如常,但那双握紧帛轴的手,手指却不时在微微的颤抖。

    次日清晨,闲王朱标入宫谢恩。他换了一身新制的藏蓝色蟒袍,腰间束着银玉带,面容比几个月前清瘦了许多,但脊背依然挺直如松。他在乾清宫东暖阁外等候时,没有像从前那样不耐烦地来回踱步,只是负手而立,看着庭中那几株早梅在晨光中安静地开着,花瓣上凝着细密的霜花,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覆在淡粉色的瓷器上。

    门开时,昭武帝站在门内。

    兄弟二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里翻涌的东西比上一次更多了,上一次他们坐在大皇子府的旧茶案前喝着粗茶聊着掏蜂窝的旧事,那是兄弟对兄弟;而此刻,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中间隔着的不仅是那道门槛,还有君臣二字的分量。

    朱标迈步跨过门槛,在殿中站定,退后一步,双手交叠,躬身行礼,腰弯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臣弟参见陛下。谢陛下不罪之恩,谢陛下封王之恩。

    昭武帝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和。他没有让兄长多跪,抬手虚扶了一下:大哥,起来。过去的事,让它过去。

    朱标直起身,与昭武帝对视。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孔上,已经找不到几个月前那个沉默隐忍的三皇子的影子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眉眼间带着一种经过了淬炼之后才有的镇定,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后终于成形的铁,每一道纹理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硬度。朱标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终于露出了坚硬而光滑的内核:

    陛下,臣弟知错。从前是臣弟愚钝,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也看不清陛下的襟怀。他停了停,垂下了眼帘,从今往后,臣弟必守本分。闲王就是闲王,诗书自娱,不问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