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818章 兄弟言和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朱标先开了口。他的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漂浮的碎叶上,声音比方才松了几分,像冻硬的泥土在春阳下裂开了第一道缝:三弟,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在御花园里掏蜂窝的事吗?你被蛰了满头包,哭着跑回母妃那里,我替你挨了父皇一顿板子。父皇边打边骂——长兄如父,你不知道看好弟弟吗?

    朱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慢慢松开了。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冬天里一道短暂的、转瞬即逝的阳光:记得。你替我挨完板子之后还悄悄跟我说——下次带根长竿子,我捅,你跑远点。

    朱标终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很久了,此刻终于挣了出来。他端起茶盏猛地喝了一大口,茶水滚烫,灌下去时烫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却把那口一直卡在胸口的东西一起咽了下去。他放下茶盏,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太子常服的弟弟——那张脸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眉眼清正,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只是肩上的担子,已经不再是掏蜂窝的分量了。

    三弟,朱标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硬气还在,但底下的棱角被茶水温热地裹了一层,我不服你。从小到大,你读书比我好,写字比我好,父皇看你的眼神比看我多三分暖。我这辈子从来没服过你。

    朱桢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我不服,是我自己的事。朱标的手搁在桌面上,掌心贴着粗木的纹理,指节微微凸起,像一座正在平复的火山口,我不会做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大昌的事。从今往后,我会守本分。该上朝时上朝,该闭门时闭门,绝不给任何人留下口实。他抬起眼,看着朱桢,目光里带着一种属于武将世家长子的、即使弯腰也绝不折脊的倔强,你做你的太子,当你的皇帝。我不会挡你的路。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有风卷起檐角的积雪,细碎的雪沫在阳光中闪着光,像无数粒碎银被风托起又放下。朱桢看着自己这位从小就比他高半个头、从小就在校场上骑射比他准三个靶心的兄长,忽然觉得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足够透光的缝。

    他站起身,走到朱标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兄长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掌心相触时,两个人的手都是一样的温热而微硬,像是两段来自同一棵树的木头,纹路不同,但年轮长自同一片土壤。朱桢开口,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晰而郑重:

    大哥,我会善待你。

    朱标的手在他掌中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像一层冻土在春水中慢慢化开一样,反手握了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随即松开,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粗声粗气地别过脸去,看着窗外那棵覆着薄雪的枣树。

    朱桢没有再多留。他起身告辞时,朱标站在书房门口目送他走出去,看着他穿过庭院的身影在冬日薄薄的阳光下被拉成一道修长的影子。走到门口时朱桢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身,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院子里:大哥,下次来的时候,我带一坛御酒。

    朱标靠着门框,抱着手臂,望着那个背影,嘴角的线条终于松开了最硬的那个角。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臭小子。

    消息传到谭弘毅耳中时,夜色已经落下来了。他正在书房里整理一份《海防十策》的实施进度汇报,石柱推门进来,将太子探望大皇子、兄弟二人长谈的详细经过禀报了一遍,连朱标那句臭小子都没有漏下。石柱说完便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谭弘毅搁下笔,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窗外那层薄雪还覆在槐枝上,月光照上去泛着淡银色的光,像一层细密的纱。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丝极浅极淡的弧度,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在漫长而紧张的跋涉之后,看到某颗关键棋子终于落稳了位置时才会有的欣慰。

    他站起身,穿过回廊走回后宅。苏静姝正坐在灯下缝一件冬衣,看到他进来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他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中那件半成品的衣裳放在膝上,沉默了须臾,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之后的沉静笃定:

    太子今天去了大皇子府,兄弟两个喝了一壶茶,聊了小时候的事。大皇子说,他会守本分。

    苏静姝的目光微微一亮,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又稳住。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谭弘毅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冬月,声音低而稳,像一句落在冬夜深处的断言:他做得对。宽仁,是明君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