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815章 储君入位
    圣旨在京城上空炸开时,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

    消息传到城西大皇子府时,朱标正在书房中与几名亲信幕僚议事。他听完来人禀报,面色在一瞬间从红润变成铁青,手中的青瓷茶盏被他猛地掼在地上,茶水四溅,碎瓷飞散,在青砖地面上迸开一片狼藉。他霍然站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案上的文房四宝哗啦啦地滚落一地,墨汁在宣纸上泅开一大片浓黑的污渍。

    老三?!他凭什么?!朱标的声音嘶哑而暴烈,像一头被抢走了猎物的困兽在牢笼中反复冲撞铁栅栏,论长我是嫡长,论功我随军打过仗!他朱桢做过什么?读过几本书、写过几篇字,就深肖朕躬了?!父皇的眼睛是瞎了吗——

    一名年长的幕僚连忙上前拦住他,低声急劝:殿下慎言!圣旨已下,再说什么都是徒增祸端!

    朱标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目通红,盯着桌上那半幅被他踹翻的舆图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坐回椅中,双手撑着膝盖,指尖嵌入衣料。他不说话了,但那双眼睛里的火却比方才更烈,只是被一层薄薄的表皮压在了下面,沉默地燃烧着。

    城东二皇子府,禁足中的朱桓听到了同样的消息。他没有摔东西,只是站在空荡荡的花厅中央,看着窗外院墙上蔓延的青苔,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转过身,慢慢走回书房,在一把旧藤椅上坐下,端起桌上那盏早就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茶盏时,他嘴角浮起一丝比苦茶更涩的笑意,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老三……不争就是争。我到现在才明白,晚了。

    听竹轩的桂花早已谢了,几竿瘦竹在秋风中簌簌作响。朱梧已经在此住了将近三个月,每日读书写字,不闻外事。当消息被送进他在太庙的居所时,他正在临摹一幅《快雪时晴帖》,笔锋悬在纸上方寸许的位置,听到三皇子被立为太子几个字时,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息,然后缓缓落了下去,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柔和的晕。

    他没有摔笔,没有变脸,只是放下笔,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太庙庭院中那几棵百年古柏,苍翠的枝叶在秋风中低低地摇晃着,像在替这座沉默的庙宇说着某种亘古不变的话。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经历过漫长的自我消磨之后剩下的清澈:三哥……确实比我更配得上那个位子。

    消息传遍京城的那个午后,大街小巷的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有人在摇头叹息长幼无序,有人在低声念叨三殿下确实仁厚,更多的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不再多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但无论议论的是什么方向,所有人都明白同一件事——这件事,已经定了。

    当天傍晚,三皇子朱桢搬进了东宫。那座已经空置了数年的太子居所,在这一日重新亮起了灯火,从正殿到配殿,从值房到花园,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艘巨舰在暗夜中缓缓升起满帆。

    次日清晨,朱桢第一次以太子身份坐在东宫正殿的案前。面前的御案比他在三皇子府那张大了整整一倍,案上堆着内阁送来的待阅文书,每一本都夹着细长的签条,像一片等待开垦的沃野。他端坐案前,手中握着那支御赐的紫檀管狼毫,正襟危坐,目光沉稳而专注,像一个初次登上高台眺望整个原野的人,正在默默丈量自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谭弘毅站在下首,负手而立。他看着朱桢翻开第一本文书时指尖的微顿,看着他在批注时笔尖的谨慎,也看着他面对一份棘手的地方奏报时眉心轻轻蹙起又缓缓展开的细微动作。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深夜,他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那幅《天下舆图》时心中翻涌的暗流。那时候他看不清未来,只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而此刻,那个年轻人正坐在东宫的主位上,一页一页地翻着奏章,一笔一笔地写着批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稳当扎实。

    朱桢批完一本漕运的简报,搁下笔,抬头看向谭弘毅。晨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明亮的金线,尘埃在光柱中浮沉,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无声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