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777章 不事声张
    谭弘毅正在书房里看一本《资治通鉴》,灯下摊开的书页上落着一片早樱的花瓣,是午后开窗时被风吹进来的。他翻到那一页时,轻轻拈起花瓣看了看,又放回原处。石柱推门进来时,他正看到卷二十一那一行人主之患,在于不能知人,手指停在书页边沿。

    大人,石柱关上门,走到案前,压低声音,府外有生面孔在转悠。先是糖葫芦贩子,再是算命先生,今天又换了一个卖菜老汉。属下跟踪了第三个人,他绕了三圈巷子,最后进了——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二皇子府的后门。

    谭弘毅的手指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回桌面上,轻轻地叩了两下。烛火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中晃了晃,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段无声的沉吟。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书页上那行字上——人主之患,在于不能知人。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抬起头,面色平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水。

    继续盯着。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要打草惊蛇。看他们还来几个人,怎么来的,怎么走的,带没带东西。全部记清楚。

    石柱抱拳:他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接下来三天,谭府周围陆续出现了更多生面孔。有的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有的扮成收旧物的掮客,有的干脆就在对面茶棚里一坐一整天,面前摆一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石柱的人像渔网一样撒在甜水井胡同周围的每一条暗巷里,贴着屋檐、墙根、树影,悄无声息地把每一个生面孔的来去路线、停留时间、换班节点一一记录下来。每晚汇总时,石柱都在灯下将那份记录与第一日的糖葫芦贩子对照,发现每一条线的末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崇文门内那座挂着素白灯笼的府邸。

    第三日深夜,石柱再次走进谭弘毅的书房,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三天的观察记录。他站在案前,将册子展开,推倒谭弘毅面前,低声道:大人,确认了。每天三班,早中晚各换一人,换班时都在同一个后门交接。属下今早趁他们换班的时候,悄悄跟进去看了一眼——后院里面住了三个生人,操江南口音,随身带着长条状的包袱,形状像兵器。是二皇子的人。

    谭弘毅翻完那本册子,合上,放在案角。窗外夜色正浓,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院子里暗沉沉的,只有槐枝的轮廓在微光中隐约可见。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两跳,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然后他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

    石柱站在案前,等待着下文。但谭弘毅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翻开了那本《资治通鉴》,找到卷二十一那一页,继续往下看。烛火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枚早樱的花瓣还夹在书页里,粉白色的,薄如蝉翼,在暖黄的灯光里几乎透明。

    石柱没有再问。他抱了抱拳,退出了书房,掩上门后站在廊下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庭院——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槐叶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更深的暗影里。

    书房里,谭弘毅翻过了两页书,然后停下,将书合上,夹着那枚花瓣的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被压进了书脊深处。他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夜风从窗缝漏进来,吹动他案头那本日记的封面,掀开了小小的一角,又落回去。他没有再看日记,只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在烛火中岿然不动的石像。

    他知道,有人已经把手伸过来了。而那双手伸过来的时候,就是棋盘真正翻开的时候。现在还不是落子的时候,但他已经在心里看到了那一步的落点。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二更了。谭弘毅睁开眼,吹熄了灯。黑暗中,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解冻后的气息和远处人家炊烟的余味。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转身回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