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771章 鹬蚌相争
    朱桢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多说,只把那句话的余韵留在空气中。窗外的桃花又落了几瓣,轻飘飘的,落在窗台上,落在书案的边沿上,落在那一幅刚写完的《九成宫》旁边,粉与墨相衬,沉静而分明。钱谦益站在那里,良久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婿那张年轻却沉静如水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焦躁有些多余了。

    ……殿下说得是。他拱了拱手,退后两步,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像是一路的火气被那扇窗外的春风吹散了大半。

    三皇子的消息传开后,各方反应不一。

    大皇子朱标正在府中与一名从宣府来的参将密谈,听到亲信禀报,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不屑也有几分捉摸不透:老三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装傻。我就不信他对那个位子一点心思都没有。

    二皇子朱桓正在花厅里与几位勋贵品茶,听到这个消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对在座的几位说:老三没有靠山,他凭什么争?母亲早逝,外家式微,朝中没有替他说话的文官,边关没有替他卖命的武将他拿什么跟别人争?不动?那是他没资格动。

    五皇子朱梧正在听竹轩的书房里整理下一期诗社的名单,听到谋士转述三皇子的近况,他手中的笔停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旁人不易察觉的认真:三哥最像父皇。他不动,是因为他知道——不争,就是最大的争。他的声音不高,说完后便低下头继续写名单,但那片刻的停顿已经说明了很多。

    三月初十五,黄昏。谭弘毅站在户部值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暮色一寸寸漫上来。李慎刚从河南巡查回来,坐在他身后喝茶,随口问了一句:大人,三皇子的事,您怎么看?

    谭弘毅没有转身。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宫墙的轮廓线上,夕阳正沉到墙垛后面去,把半边天烧成金红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不动如山者,朱桢也。六个字,说得极轻,像在自言自语。李慎没有追问,只是端着茶盏,看着谭弘毅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谭弘毅回到府中,在书房里点了一盏灯。他翻开那本厚皮日记,在今日那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不动如山者,朱桢也。写完,他看了一会儿,那六个字端端正正地落在纸页上,墨迹未干,在烛火下泛着微微的光。他没有合上日记,而是伸出手,将那页纸从本子上撕了下来。

    纸页从装订线上脱离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撕响,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他将那张纸拿起来,凑到烛火上。火舌舔上来,纸边先是蜷曲发黑,然后亮起一圈明黄色的火苗,从边角向中心蔓延,吞没了不动如山四个字,吞没了朱桢也三个字,最后只剩一撮薄薄的黑灰,轻飘飘地落在铜盆里,一阵夜风从窗缝漏进来,便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吹熄了灯。黑暗中,窗外的月光淡淡地铺在书案上,把那只铜盆的轮廓勾成银白色的一圈。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了卧房。

    三月十六清晨,三皇子府的院门按时打开,朱桢按时上朝,按时在朝班中站定,该行礼时行礼,该说话时说话,该沉默时沉默。散朝后他按时回府,按时用了午膳,按时在书房里临帖。他的生活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每一个折痕都与昨日一模一样。院墙之外的那些喧嚣,那些密信、宴席、诗会、结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进来的声响——隐隐约约,朦朦胧胧,落不到他耳中,也入不了他心里。

    他依然在临《九成宫》。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去,不疾不徐,不急不躁。窗外那株桃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粉白,密得像一团柔软的云,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几瓣下来,飘进半开的窗,落在他的砚台边,落在他的腕侧。他偶尔抬眼看一下那些花瓣,又低下头继续写。

    谁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每个人都在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