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 > 第769章 文以谋位
    集会散后,朱梧送走了众人,回到书房。谋士从侧门转进来,掩上门,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字字都带着审时度势的冷静:殿下,文人虽清谈误国,但能造舆论。今天来的王世贞,是都察院前左都御史的门生,在清流中一呼百应。他回去之后把今天的话一传,不出半月,半个京城的文官都会知道——五殿下有太宗遗风。天下士子若都称赞殿下,便是无形中的大势。待那几位皇子反应过来时,舆论的风向已经转了。

    朱梧没有说话。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几丛新竹上。早春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竹影投在窗纸上,疏疏落落的,像一幅没画完的墨竹图。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放下茶盏,对谋士说:下个月,扩大人数。凡是翰林院里愿意来的,都请。不必只看品级。

    三月初三,上巳节。听竹轩里摆了四张大桌,坐了三四十人。翰林院的编修来了大半,都察院的御史来了十几个,还有几位国子监的博士也到了。席间有人作诗,有人饮酒,有人谈论文章,场面比前两次热闹了不止一倍。有人趁兴提议:何不将诗社固定下来,每月一次?众人纷纷附和。朱梧坐在主位上,笑着点头,没有推辞。

    消息像三月的柳絮一样飘满了京城。茶楼酒肆里有人议论五殿下礼贤下士,六部衙门里有人翻阅五皇子的诗稿,连国子监的监生们也三五成群地谈论听竹轩的诗会。

    大皇子朱标听到消息时,正蹲在花园里给一株新栽的牡丹培土。他头也没抬,手上的泥也没擦,只是嗤了一声:老五那帮文人,写写文章还行。真到了动刀动枪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让他们唱诗去。

    二皇子朱桓则端着一杯茶,在花厅里踱了两步,然后停在一幅山水挂轴前,看了半晌,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老五这是在学谭弘毅。谭弘毅当年也跟文人打交道,但人家办的是书院、设的是奖学金,是实打实教人读书。老五倒好,请客喝茶听吹捧,也想学出个天下文宗来?可惜啊,谭弘毅那套,他学不来。

    谭弘毅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户部值房里审阅湖广的考成简报。陈谦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两人各自沉默地翻了一阵,陈谦先放下简报,抬头道:大人,五皇子的诗社,您听说了?

    谭弘毅没有抬头,笔尖在简报上批了一行字,然后才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端起茶喝了一口:听说了。每月一次,三四十人,翰林、都察院、国子监都有人去。声势不小。

    陈谦皱了皱眉:大人,您不觉得这方向有些偏了?文以载道,不是文以谋位。五殿下用错了地方。

    谭弘毅放下茶盏,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嫩绿的一大片,在春风里轻轻摇着,叶缝间漏下碎银子一样的阳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平淡的事:是偏了。文以载道,载的是天下正道,不是载一个人的私欲。五殿下若是真心爱诗,把诗社办成切磋学问的所在,那是好事。但他今天的格局——只请清流,只谈风雅,只捧不批——那就不是诗社了。那是幌子。

    陈谦没有接话,只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翻简报。

    三月初十,听竹轩三月诗会。席间有人提议:何不请谭大人来与会?以谭大人之才,若能莅临,则诗社增光十倍。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朱梧,等着他表态。朱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笃定:他不会来的。之前请教过他的。他没有多解释那四个字,但席间有人品出了工整但无骨那层意思,便不再提了。

    那天散会时,天色已暗。朱梧站在听竹轩门口,目送众人散去。三月的夜风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他月白长衫的下摆。他站了一会儿,看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院中新出的竹叶上,照得那些细长的叶片透亮如玉。他看着那些竹叶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风从院门灌进来,几片刚落下的樱花被卷起,在灯光里打了个转,又落了地。他转过身,走回了书房,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