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坐在公案后面,面前的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赵三贪墨的证据、煽动百姓的证据、打伤知县的证据。账册、书信、证词、物证,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不容抵赖。阳光从大堂的门口斜照进来,落在那堆证据上,照得那些墨迹和手印分外清晰。
“赵三,你可知罪?”
苏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在空旷的公堂上来回震荡。两旁站立的衙役肃然而立,水火棍拄在地上,纹丝不动。围观的百姓挤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赵三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知……知罪。”
苏明远没有再问。他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案上,那声音像惊雷在公堂上炸开,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门口围观的百姓齐齐一惊,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捂住了耳朵。
“赵三,贪墨、煽动、伤人,三罪并罚。按律,斩立决。押赴刑场,立即行刑!”
话音刚落,赵三的脸由白变青,由青变灰,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个亲兵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拖了出去。赵三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像两条垂死的蛇在挣扎。公堂外的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啐了一口唾沫,有人摇头叹息。
刑场设在城西的菜市口。赵三被押上去时,围观的百姓黑压压一片。刽子手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鬼头大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苏明远站在刑场上,面对百姓,声音沉了下来:“乡亲们,赵三因贪墨被革职,怀恨在心,煽动你们围攻县衙,打伤知县。这样的人,死有余辜。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聚众闹事,赵三就是榜样。”
刀光一闪,赵三的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场的黄土。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议论,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摇头叹息,但更多的人眼中满是敬畏。他们终于明白,苏明远是认真的,不是来走过场的。
处决赵三后,苏明远又做了一件事。他宣布绥德县今年粮赋减免两成,并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消息传出,绥德县的百姓由疑转信,由怕转敬。那些被赵三蒙骗的人,纷纷到县衙道歉,表示愿意配合考成法。周明远伤愈后复职,积极配合苏明远的工作,把绥德县的考成搞得有声有色。
……
消息传到其他州县,那些原本想闹事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赵三都被杀了,谁还敢?苏明远在绥德县的处置方式,成了陕西其他州县的范本——首恶必办,胁从不问,恩威并施。
苏明远趁热打铁,带着人一个府一个府地跑,一个县一个县地查。他在绥德的经验告诉陕西的官员们,考成法不是要整人,是要把事干好。只要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事,百姓就会支持你;只要数据真实可靠,朝廷就会认可你。
九月中旬,苏明远将陕西推行考成法的情况写成奏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奏报写得很详细——绥德骚乱的起因、经过、处置结果,各府县考成的进展、数据、存在的问题,下一步的工作计划。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
奏报的最后,他写道:“陕西民情已稳,考成法全面铺开。请大人放心。”
谭弘毅接到奏报时,正在户部值房里审阅山东的考成简报。他拆开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起朱笔,在奏报的末尾批了六个字——“善。归期可待。”
批完,他放下笔,对李慎说:“陕西也稳了。明远这一仗,打得漂亮。”
李慎点头:“苏大人确实是个人才。绥德的事,换个人去,要么镇压过度激起民变,要么优柔寡断错失良机。苏大人恩威并施,处置得恰到好处。”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秋阳。
“给明远写信,让他准备回京。陕西的事,交给布政使就行了。”
李慎应了一声,转身去写信了。
几天后,苏明远接到谭弘毅的信。他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笔,在信的末尾写了一行字——“陕西事毕,臣愿往他省效力。”
谭弘毅接到回信,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转过身,对李慎说:“明远这脾气,跟我当年一样。闲不住。”
李慎也笑了:“大人,那……”
“让他去吧。”谭弘毅摆摆手,“等浙江、山东的事都完了,再一起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