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对石柱点了点头。石柱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根牛皮鞭,在手里甩了两下,“啪啪”作响。方孝先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我再问你一遍,”谭弘毅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谁在背后给你撑腰?”
方孝先的牙关咬得“咯咯”响,终于挤出一句话:“张大人虽然被贬,但他的门生遍布天下。你们斗不过我们的。”
谭弘毅冷笑一声:“张问陶早已失势,你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名单交出来,可免一死。”
方孝先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石柱举起了鞭子。
“我说!我说!”方孝先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是……是张问陶的旧部指使我的。他们在山东、浙江、陕西都有耳目,让我去串联当地的士绅,煽动他们抵制考成法……”
谭弘毅拿起笔,在纸上记下他说的话,一笔一划,写得极慢:“都有谁?名字。”
方孝先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外挤名字。每一个名字,谭弘毅都对照那份名单核对一遍。有的在名单上,有的不在——不在的,他让方孝先详细说明身份、住址、与谁联络。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方孝先已经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但那份口供,已经完整了——涉及十七个官员,分布在山东、浙江、陕西、京城四地,官职从知县到侍郎不等。
……
谭弘毅拿着口供和名单,没有回府,直接进了宫。
乾清宫东暖阁里,皇帝刚起床,正在用早膳。看到谭弘毅进来,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子恒,这么早,有什么事?”
谭弘毅跪地叩首,将那份名单和方孝先的口供双手呈上:“陛下,臣有要事启奏。三地同时发难,并非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后串联。这是方孝先的口供和涉案官员名单,请陛下御览。”
曹瑾接过,放在御案上。皇帝拿起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越来越沉。又拿起口供,一页一页地翻,看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十七个官员……遍布四地……好一个张问陶,被贬了还不老实!”皇帝将名单重重地拍在御案上,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传旨——名单上的人,全部革职拿问,交刑部严审!一个都不许放过!”
谭弘毅叩首:“臣遵旨。”
皇帝又拿起那份名单,看了最后一眼,补充道:“还有,传旨天下——严禁官员‘私相授受、暗通款曲’。违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圣旨下达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方孝先案迅速审理完毕。证据确凿,方孝先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被判斩立决,押赴菜市口行刑。
与此同时,名单上的十七个官员被一一拿下。山东学政赵文远在青州被锁拿时,还在府衙里批阅公文,看到冲进来的锦衣卫,手中的笔“啪”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浙江的周明德在睡梦中被拖出被窝,连鞋都没来得及穿。陕西的刘文秀更惨,被押解进京的路上试图逃跑,被锦衣卫一刀砍翻在地。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那些曾经暗中抵制考成法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那些曾经观望摇摆的人,再也不敢犹豫。各地士绅、官员震怖,再无人敢公开抵制考成法。
山东、浙江、陕西的阻力,彻底瓦解。
……
九月初,三地同时奏报:“考成法推行顺利,各府县按时报送,数据翔实,内容规范。文武官员积极配合,再无阻挠。”
谭弘毅将三地奏报整理成册,呈给皇帝。皇帝看完,龙颜大悦,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天下归心。”
谭弘毅捧回奏折,在户部正堂挂起来,与“勤勉王事”、“铁面无私”、“清正廉明”、“经世济民”并排。五道圣旨,五块匾额,在秋阳中闪闪发光。
李慎站在堂下,看着那些匾额,感慨道:“大人,从顺义府试点,到四省推广,再到三地肃清——这一年多,不容易。”
谭弘毅摇摇头,走回案前坐下:“不容易,但值得。浙江的盐商杀了,陕西的边镇稳了,山东的衍圣公也支持了。从现在起,考成法再无大的阻力。”
李慎拱手:“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谭弘毅拿起一份刚送来的考成简报,翻开第一页,淡淡道:“继续推。全国还有九个布政使司,一百多个府,一千多个县。一个一个来,不急。”
窗外,秋阳正好。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在风中轻轻摇曳。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着什么高兴的事。
谭弘毅放下简报,对李慎说:“从今天起,天下再无阻我考成之人。”
李慎肃然拱手:“大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