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午门大开。太和殿里,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定,文东武西,黑压压一片。谭弘毅站在朝班前列,面色沉静如水,目光直视前方。他的身后,站着陈谦、苏明远等人,面色都带着几分凝重,也带着几分期待。对面,新任吏部侍郎赵文和站在前列,面色平静,但眼中偶尔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他接替了王昌的位置,但骨子里和那些保守派是一路人。他身后,几个面色阴沉的官员微微颔首,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陛下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皇帝承昌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步履沉稳地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在谭弘毅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赞许,也有几分期待。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谭弘毅深吸一口气,手持奏折,大步走出朝班,跪于御阶之前,声音沉稳而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看着他,淡淡道:“呈上来。”
曹瑾接过奏折,放在御案上。皇帝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谭弘毅,目光中带着鼓励:“谭卿,你当着百官的面,把你的主张说给大家听听。”
谭弘毅叩首,直起身,声音朗朗:“陛下,顺义府试行《考成法》一年,成效显着。粮食产量比上年增长一成五,税收增长两成,百姓上访减少七成。各衙门办事效率明显提高,官员勤政爱民的风气正在形成。数据在此,百官可查。臣请将此法推行天下,以振颓风,以安黎庶。”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摘要,双手呈上:“这是顺义府一年的核心数据摘要,请陛下御览。”
曹瑾接过,放在御案上。皇帝拿起那份摘要,一页一页地翻看,边看边点头。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面色已经变了。
皇帝放下摘要,看着谭弘毅:“谭卿,你继续说。”
谭弘毅叩首,继续道:“陛下,臣在顺义府一年,最大的体会是——考成法不是整人的工具,是激励官员干事的手段。以前,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官员贤否,无从考核;政绩优劣,无从分辨。现在,干得好的得到认可,干得差的受到惩罚。这样一来,官员们就有了动力,有了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群臣,声音更加坚定:“陛下,考成法在顺义府的成功,不是偶然。臣以为,此法可复制、可推广。顺义府能做到的,全国各府州县也能做到。”
话音刚落,朝班中走出一个人来。吏部侍郎赵文和手持笏板,跪于阶下,声音朗朗,但每个字都带着软钉子:“陛下,谭大人所言虽有道理,但臣有一虑。顺义一府之成,未必能行于天下。各省风土迥异,民情不同,吏治参差。北直隶、南直隶、浙江、江西,这四个省份的情况千差万别。若强求一律,恐生民变。”
大殿里嗡嗡声四起。保守派的官员们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附和:“赵大人说得有理。”“各省情形不同,不能一刀切。”
谭弘毅转过身,看着赵文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赵大人,臣问您一句——民变因何而起?”
赵文和一愣:“这……”
谭弘毅的声音沉了下来:“臣告诉您,民变因官吏贪暴而起,因赋役不均而起,因冤屈难伸而起。考成法正是要治这些‘因’——考核官员的廉洁与否,考核赋役的公平与否,考核刑狱的公正与否。把这些‘因’治好了,何来生变之说?”
赵文和的脸色变了变,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谭弘毅会这么直接地反问,而且每一个问题都戳在要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