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李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下官听说王昌龄递了申诉书?”
谭弘毅将申诉书递给他:“你看看。”
李慎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大人,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各县情况不同,考核标准确实应该有所区别。但这不是否定考成的理由,而是要把标准定得更科学。王昌龄这人,下官接触过几次,他不是不干事的人,就是……”
谭弘毅接过话头:“就是觉得委屈了?”
李慎点头:“对。他觉得怀柔条件差,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通州那些富县。与其说是质疑考成,不如说是替自己鸣不平。”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院子里,亮得晃眼。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几只麻雀躲在树荫下,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慎之,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李慎想了想,道:“直接驳回,显得咱们不近人情。但不驳回,又怕开了先例,以后人人都来申诉,考成就没法推了。”
谭弘毅转过身,看着他:“所以,咱们要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
“复核。”
李慎一愣:“复核?”
谭弘毅点点头,走回案前坐下:“他申诉,咱们就复核。不是咱们自己复核,是从各衙门抽调人员,组成一个第三方复核小组。让他们逐条核查考成数据,看看王昌龄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复核结果证明,标准确实有不合理之处,那就调整。如果复核结果证明,是王昌龄自己工作没做好,那就驳回。这样一来,谁也无话可说。”
李慎眼睛一亮:“大人高明!这样一来,咱们不是‘驳回’,是‘认真对待’。王昌龄就算想闹,也闹不起来。”
谭弘毅笑了,拍拍他的肩:“你去办。从各衙门抽几个业务熟练的人,组成复核小组。五天之内,把结果报给我。”
李慎抱拳:“下官这就去办。”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消息传开,顺义府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王昌龄胆子大,敢跟谭弘毅叫板。有人说王昌龄是自取其辱,谭弘毅这个人,岂是好惹的?也有人说,王昌龄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穷县和富县用一个标准考核,确实不公平。
王昌龄坐在县衙里,等着消息。
他本以为谭弘毅会直接驳回,他甚至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申诉被驳回,他就再申诉;再驳回,他就上折子告到朝廷去。
但谭弘毅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驳回,是复核。
而且是从各衙门抽调人员,组成第三方复核小组,逐条核查。
王昌龄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忘了喝。
“老爷,”师爷低声道,“谭弘毅这招,高明啊。”
王昌龄放下茶盏,面色复杂:“是高明。他想让我无话可说。”
师爷问:“那咱们怎么办?”
王昌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等。等复核结果出来再说。”
复核小组在李慎的主持下,紧张地工作了五天。
五个人,五个从不同衙门抽调的业务骨干。他们分工明确,有的核查赋税数据,有的核查民生数据,有的核查刑狱数据。每一条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
五天后,复核结果出来了。
李慎拿着那份厚厚的复核报告,走进谭弘毅的书房。
“大人,复核结果出来了。”
谭弘毅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报告写得详细,每一条都有据可查。结论是——王昌龄的申诉,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
成立的,是关于考核标准的问题。怀柔县确实地瘠民贫,与通州等富县相比,用同一套标准考核,确实有些吃亏。复核小组建议,对穷县的考核标准适当调整,降低赋税的权重,提高民生的权重。
不成立的,是关于王昌龄个人工作的问题。复核小组核查了怀柔县上半年的工作数据,发现王昌龄虽然干了一些事,但跟其他穷县相比,并没有特别突出。通县、平谷的条件跟怀柔差不多,但人家的排名比怀柔高了好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