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拿起那把短刀,翻过来看了看。刀身上刻着一个奇怪的标记,像是一只鹰,又像是一把斧头。他不认识这个标记,但谭弘业在江南打过仗,见过各种各样的兵器,他说不是本地货,那就一定不是。
“辽东?”谭弘毅皱眉。
谭弘业点头:“末将在江南时,见过几次这种刀。是辽东那边的一种短刀,钢口好,锋利,但造价高,一般人家用不起。”
谭弘毅沉默了。他用的是辽东的刀,身上带着辽东的令牌,信上写着一个“杀”字——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但又刻意得让人起疑。
“大人,”石柱低声道,“属下查过,整个顺义府,能用得起这种刀、请得起这种杀手的人,屈指可数。”
谭弘毅看着他:“说。”
石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周怀仁。还有张德茂、李万仓。只有他们几个,有财力请这种人。”
谭弘毅没有说话,只是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这时,李慎从偏院里跑了出来。他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显然是听到动静被惊醒的。
“大人!您没事吧?”他跑过来,上下打量着谭弘毅,声音都在发抖。
谭弘毅摇摇头:“我没事。慎之,别慌。”
李慎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刺客,倒吸一口凉气,腿都软了。他扶着旁边的柱子,勉强站住,颤声道:“大人,这……这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行刺?”
谭弘毅拍拍他的肩,语气平静:“有人不想让咱们推行新法,就想了这种下三滥的办法。”
李慎脸色一变:“那……那要不要上报朝廷?”
谭弘毅摇摇头,走回书房门口:“不急。先查清楚再说。现在报上去,证据不够,只会打草惊蛇。”
李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谭弘毅平静的面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谭弘毅对谭弘业道:“把这两个人关起来,分开审。嘴硬的,用点手段。一定要问出是谁指使的。”
谭弘业抱拳:“大哥放心,末将一定让他们开口。”
他又对石柱道:“你带人,去查这把刀和令牌的来历。顺着这条线,能查到什么算什么。”
石柱领命。
谭弘毅走进书房,重新点燃了油灯。墙上那支箭还钉在那里,箭尾的羽毛在烛光中微微颤动。他走过去,握住箭杆,用力拔了下来。箭头是铁的,三棱形的,淬过毒,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好狠的手段。”他喃喃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怀仁就“闻讯”赶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有些发白,眼睑微微浮肿,像是没睡好。他走进行辕,看到院子里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谭大人!”他一进门就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关切,“下官听说昨夜有刺客!您没事吧?”
谭弘毅坐在书房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怀仁的表情很到位——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嘴唇微微发抖,像是一个真心实意关心上司的下属。
但谭弘毅从他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心虚。
一个真正不知情的人,眼神是清亮的。而周怀仁的眼神,浑浊、闪烁,带着一种刻意掩饰的慌张。
“本官没事。”谭弘毅淡淡道,“周大人有心了。”
周怀仁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墙上那个被箭射穿的洞,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箭是从窗外射进来的?”
谭弘毅点点头:“周大人好眼力。”
周怀仁连忙拱手:“谭大人,刺客抓到了吗?审出什么了?是谁指使的?下官一定全力配合,严查到底!”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刺客还在审。暂时没有结果。周大人不必着急。”
周怀仁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不着急。谭大人,要不要下官调府衙的差役来,加强行辕的守卫?”
谭弘毅摇摇头:“不必。本官这里有亲兵,足够了。”
周怀仁还想说什么,谭弘毅已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周大人,没什么事的话,您先去忙吧。考成的事,不能耽误。”
周怀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拱手道:“下官告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