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心中一凛:“大人的意思是,他会从考成标准入手?”
谭弘毅点头:“对。他会把标准定得模棱两可,让你怎么都抓不住他的把柄。明明是在敷衍,但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在‘认真执行’。”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他可能会扩大考成法的适用范围。把考核项目搞得又多又杂,让新法陷入无休止的争议。”
石柱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够阴的。”
谭弘毅冷笑一声:“阴是阴,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忘了我不是第一次跟这种人打交道。”谭弘毅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在江南,我见过比他还阴的。那些人想尽办法钻空子、打擦边球,最后怎么样了?”
石柱想了想,道:“都被大人收拾了。”
谭弘毅点点头,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指着顺义府的位置。
“他知道钻空子,我就把空子堵上。他知道打擦边球,我就把边界划清楚。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他转过身,看着石柱,目光坚定。
“从今天起,你让‘鹰眼’的人,盯紧各衙门的动向。不是盯他们做没做,是盯他们怎么做。考成标准怎么定的,考核项目怎么列的,数据怎么填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清清楚楚。”
石柱抱拳:“属下明白。”
谭弘毅又道:“还有,让李慎把《考成法》的条文再细化一下。哪些地方容易产生歧义,哪些地方可以钻空子,都列出来。我要把这些空子,一个一个地堵上。”
石柱领命,转身去了。
谭弘毅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四月初的阳光,已经很暖和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老槐树的叶子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
周怀仁在想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那个人不会正面硬碰硬。他会用软刀子,一点一点地割。他会在暗地里做手脚,让你抓不到把柄。他会利用《考成法》的模糊之处,把水搅浑。
但他不怕。
他在龙源待了三年,什么手段没见过?那些人想钻空子,他就把空子堵上。那些人想打擦边球,他就把边界划清楚。那些人想暗地里使绊子,他就把暗地里的事,一件一件地翻到明面上来。
这就是他的办法——不是跟那些人斗智斗勇,而是用制度和规则,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
让他们无空可钻,无球可打,无绊可使。
他放下茶盏,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他要写一份《考成法实施细则》,把那些模糊的地方,一条一条地写清楚。考核标准怎么定,数据怎么填,项目怎么列——每一个细节,都要写得明明白白。
这份细则,就是他的武器。
有了它,周怀仁再怎么钻空子,也钻不进去。再怎么打擦边球,也打不出去。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考成法》实施细则(顺义府试行)”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
谭弘毅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他要把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让任何人都找不到借口,让任何人都钻不了空子。
他知道,这份细则写出来,周怀仁一定会恨得咬牙切齿。因为有了这份细则,他的那些“暗度陈仓”的把戏,就全都没用了。
但他不在乎。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让周怀仁高兴的。他来这里,是为了推行新法,是为了造福百姓。
谁挡在他前面,他就搬开谁。
哪怕是搬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写了一个多时辰,谭弘毅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细则已经写了十几条,但还不够,还要继续。
石柱推门进来,低声道:“大人,李大人来了。”
谭弘毅点点头:“让他进来。”
李慎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书,面色有些凝重。他将文书放在案上,低声道:“大人,这是下官整理的各衙门考成册核对记录。有几处地方,下官觉得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