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谭安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纸折的青蛙,兴冲冲地跑到谭弘毅面前。
“爹爹,你看!我折的青蛙!它会跳!”
谭弘毅接过纸青蛙,放在地上,用手指轻轻一按,青蛙果然跳了一下。谭安高兴得拍手,又跑去捡回来,非要谭弘毅再按一次。
谭弘毅笑着按了好几次,谭安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趴在父亲腿上,喘着气说:“爹爹,明天你再教我折别的,好不好?”
谭弘毅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好。明天教你折纸鹤。”
谭安高兴极了,又跑去跟苏静姝说:“娘,爹爹明天教我折纸鹤!我要折好多好多,挂在房间里!”
苏静姝笑了,拿帕子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柔声道:“好。你折好了,娘帮你挂。”
谭安用力点头,又跑去找碧桃,非要她看他的纸青蛙。
谭弘毅靠在藤椅上,看着儿子欢快的背影,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苏静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弘毅。”
“嗯?”
“你说,《考成法》真的能推行下去吗?”
谭弘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能。”
苏静姝看着他,轻声道:“你这么有信心?”
谭弘毅握紧她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因为,这件事是对的。对的事,就值得去做。哪怕再难,也要做下去。”
苏静姝没有再问,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安详。院子里的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唱着歌。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声一声,悠长而安宁。
谭弘毅揽着苏静姝的肩膀,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前所未有的笃定。
……
八月中旬,中秋将至。京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快,早晚的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很好闻。甜水井胡同里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谭府后宅的院子里,苏静姝正坐在廊下晒太阳。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坐在藤椅上,像一座小山。碧桃在旁边给她打扇子,小翠端来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夫人,喝点羹吧。”小翠轻声道。
苏静姝摇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桂花开了,满树金黄,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她看着那树桂花,忽然红了眼眶。
碧桃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轻声问:“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静姝摇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低声道:“没事。就是……想爹娘了。”
碧桃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静姝看着那树桂花,声音有些发颤:“小时候在湖广,每到中秋,爹娘都会带我去院子里赏月、吃月饼。爹会给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娘会给我做桂花糕。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真慢,盼着长大。如今长大了,才知道小时候的日子有多好。”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淌下来。
碧桃连忙掏出帕子替她擦泪,小翠也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
“夫人,您别哭了。哭了对身子不好,对胎儿也不好。”碧桃轻声劝道。
苏静姝点点头,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几年没见爹娘了,也不知道他们好不好。”她低下头,抚着肚子,轻声道,“上次见他们,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安儿还小,爹娘来京城住了几天。走的时候,娘哭了一路,我也哭了一路。”
碧桃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夫人,等您生了,身子养好了,就回去看看他们。或者派人去接他们来京城住一阵子。”
苏静姝摇摇头,苦笑:“我这样子,怎么回去?再说了,弘毅那么忙,我总不能让他操心这些事。”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谭弘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显然是刚从户部回来。他一进门就看到苏静姝红着眼眶,连忙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他在她身边蹲下,仔细看着她的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静姝摇摇头,低声道:“没事。就是……想爹娘了。”
谭弘毅怔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手,轻声问:“想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