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很久,从水利到农桑,从农桑到赋税,从赋税到《考成法》的考核体系。沈均虽然不善言辞,但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头头是道,条理分明。谭弘毅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几句话,都在点子上。
沈均越听越心惊。他本以为谭弘毅身在京城,对地方上的实务未必了解得那么细。但没想到,这位阁老大人说起水利、农桑、赋税,比他这个亲自跑过地方的人还要清楚。
“大人,”他忍不住问,“您这些知识,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谭弘毅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来自现代,这些水利知识不过是学生时代地理课本上的常识,在现代再普通不过。可放在这个时代,却是极为宝贵的学问。
“书上看来的,再加上一些自己的思考。算不上什么学问。”
沈均知道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只是心中对这位上司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傍晚时分,沈均告辞离去。
谭弘毅送他到门口,拍着他的肩说:“沈先生,这幅舆图,我明天就呈给皇上。你的功劳,不会白费。”
沈均摇摇头,笑道:“大人,下官说过,不求功劳。只希望这些图,能对治水有用。”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赞许。
“沈先生,你是真正的国士。”
沈均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谭弘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石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低声道:“大人,沈大人真是个能人。”
谭弘毅点点头:“是啊。这样的能人,天下还有很多。只是没有被发现,没有被重用。”
他转过身,走回书房,将那幅舆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木匣,盖上盖子。
“石柱,明天一早,我要进宫。这幅舆图,要亲自呈给皇上。”
石柱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马车。
谭弘毅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那只木匣,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蝉鸣声一阵一阵的,聒噪却让人觉得安心。
他知道,这幅舆图,将会改变很多东西。
朝廷的治水方略,百姓的生死安危,国家的兴衰存亡——都在这幅图上了。
他转过身,吹灭了灯,走出书房。
后院里,苏静姝正坐在廊下等他。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坐在藤椅上,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轻声道:“沈先生走了?”
谭弘毅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走了。”
苏静姝看着他,轻声道:“你很高兴。”
谭弘毅笑了:“是啊。沈均画了一幅舆图,比朝廷现有的任何舆图都详细。有了它,治理水患就容易多了。”
苏静姝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知道,丈夫的事,她帮不上忙,但可以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院子里的夕阳。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蝉鸣声一阵一阵的,聒噪却让人觉得安心。
谭安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纸折的船,兴冲冲地跑到谭弘毅面前。
“爹爹,你看!我折的船!好看吗?”
谭弘毅接过纸船,仔细看了看,认真地点点头:“好看。比爹爹小时候折的好看多了。”
谭安高兴极了,又跑去拿了一张纸,非要谭弘毅教他折另一种船。
谭弘毅笑着接过纸,耐心地教他。父子俩头挨着头,一个教一个学,折了好一会儿,终于折出了一只带篷的小船。
谭安举着那只小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我的船要下河了”,惹得苏静姝和碧桃都笑了。
谭弘毅坐在藤椅上,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