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也出列跪地,伏首不敢言。
皇帝站起身,从御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三人面前。
“你们说谭弘毅‘私交武将’——证据呢?”
王昌额头冒汗:“臣……臣听闻……”
“听闻?”皇帝冷笑,“你身为御史,弹劾朝廷重臣,凭的就是‘听闻’?朕还听闻你王昌收过江南盐商的银子,要不要也查一查?”
王昌脸色惨白,连连磕头:“陛下明鉴!臣没有!臣冤枉!”
“冤枉?”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冤枉?那谭弘毅就不冤枉?你们在密折里写他‘图谋不轨’——图什么谋?不什么轨?你们倒是给朕说清楚!”
三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直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谭弘毅是朕的股肱之臣!这些年,他为朝廷做了多少事?江南的税制改革、北疆的边患、湖广的水患——哪一件不是他办的?你们坐在衙门里喝茶看报的时候,他在外面奔波劳碌。你们升官发财的时候,他在替朕分忧解难。”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说他图谋不轨,可有证据?捕风捉影,诬陷忠良,这就是你们该做的事?!”
大殿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皇帝转过身,走回御阶,坐下。
“王昌、刘文正、周廷儒——三人捕风捉影,诬陷忠良,着即革职,贬出京城,永不叙用。钦此!”
王昌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刘文正和周廷儒也浑身发抖,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侍卫上前,将三人拖了出去。
大殿里依旧一片死寂。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谭弘毅身上。
“谭卿,你受委屈了。”
谭弘毅出列,跪地叩首:“臣不委屈。有陛下为臣做主,臣感激不尽。”
皇帝点点头:“起来吧。散朝。”
散朝后,谭弘毅走出奉天殿,苏明远从后面追了上来。
“子恒!”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声音也有些发紧,“那些人弹劾你‘私交武将’,是不是把我牵扯进去了?”
谭弘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
苏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子恒,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谭弘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明远。
“你多想了。”他拍拍苏明远的肩,“那些人弹劾我,是因为怕我。跟你没关系。你在职方司好好干,把舆图的事办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谭弘毅笑了:“回去吧。芷兰还在家等你呢。”
苏明远也笑了,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谭弘毅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深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半点暖意。
这次弹劾,虽然被皇帝驳了回去,但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不是要扳倒他,而是要试探皇帝的底线。
皇帝的态度,他们已经摸清楚了。
下一次,他们会换一种方式。
傍晚,谭弘毅回到府中。
苏静姝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等他。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坐在藤椅上,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金色。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轻声道:“回来了?”
谭弘毅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苏静姝看着他的脸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没事了?”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没事了。皇上不信他们,他们就翻不了天。”
苏静姝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院子里的夕阳。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蝉鸣声一阵一阵的,聒噪却让人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