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李慎兄说得有理。这些人,确实不好对付。”
沈均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许多。
谭弘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平静。
“我知道。”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所以,我们不急着全面推行。先在小范围内试点,积累经验,然后再逐步推广。”
陈谦眼睛一亮:“试点?在哪试点?”
谭弘毅道:“户部和兵部。”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户部管钱粮,兵部管军务。这两个部门,是朝廷的命脉。如果能在户部和兵部把《考成法》推行下去,其他地方就好办了。”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陈谦,你负责户部。先从你手下那几个司开始,把考核的框架搭起来。”
陈谦抱拳:“下官明白。”
“沈均,你负责建立考核体系。文书格式、数据统计、审核流程——这些都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来。”
沈均点头:“下官尽力。”
“李慎,你负责文书档案。翰林院那些旧档,有不少有用的东西。你带着人,把它们整理出来,作为考核的参考依据。”
李慎郑重道:“下官领命。”
谭弘毅走回案前,看着三人,目光变得格外郑重。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们说清楚。”
三人屏息。
“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在正式推行之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一旦走漏,那些反对的人就会提前动手,我们的计划就全毁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包括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同僚、你们的朋友——谁都不能说。”
三人齐齐抱拳:“下官明白!”
谭弘毅点点头,神色稍缓:“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意见,写成条陈,明天交给我。”
三人起身告退。
陈谦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此法若成,大人就是百年以来第一能臣!”
谭弘毅摇摇头,笑了:“别拍马屁。回去干活。”
陈谦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沈均和李慎也各自离去。
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谭弘毅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份《考成法》的初稿。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聒噪得让人心烦,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龙源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草原,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如今,他坐在户部值房里,看着这份文稿,心里想的,是天下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拿起笔,在文稿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试点先行,稳中求进。不急不躁,方为长久之道。”
写完,他放下笔,将文稿收进抽屉,上了锁。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老槐树的叶子在夕阳中泛着光,蝉鸣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晚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如火,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远处的宫城在夕阳中熠熠生辉,琉璃瓦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一座建在云端的宫殿。
他知道,这将是他在朝堂上最大的一场仗。
但他不是很担心。
因为,他已经准备了最好的团队——陈谦的干练、沈均的缜密、李慎的稳重、苏明远的忠诚。这些人,是他一步一步培养起来的,每一个都信得过。
因为,他有皇帝的信任。皇帝虽然有时会犹豫、会妥协,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未让他失望过。
更因为,他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这颗心,从龙源到京城,从知县到阁老,从未变过。
他转过身,吹灭了灯,走出值房。
石柱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低声道:“大人,回府?”
谭弘毅点点头:“回。”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往甜水井胡同的方向走。谭弘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还在想着《考成法》的那些条目。
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