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正,苏明远一家来了。
苏安骑在父亲肩上,手里举着一只纸做的龙舟,远远就喊:“安安哥哥!你看我的龙舟!”
谭安立刻跑过去,仰着脸看那只龙舟。纸龙舟做得精致,龙头龙尾都画了鳞片,龙身是用彩纸糊的,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
“哇,好漂亮!”谭安眼睛都亮了,“谁做的?”
苏明远把儿子放下来,笑道:“你舅舅我做的。怎么样,手艺还不错吧?”
谭安连连点头,拉着苏安的手就往院子里跑:“走,我们去放龙舟!院子里有水缸,可以当河!”
两个小家伙手拉手跑进了院子,丫鬟婆子跟在后面,喊着“慢点慢点”,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苏明远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递给碧桃:“芷兰包的粽子,红枣的、豆沙的、还有肉粽。你们家今年不用包了,吃我们的就行。”
碧桃笑着接过去,打开一看,粽子包得精致小巧,每一个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扎着,分门别类,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周芷兰跟在苏明远身后,一进门就往后院走:“静姝呢?我去看看她。”
苏静姝正坐在廊下歇息,见周芷兰来了,笑着招手:“嫂子来了,快坐。”
周芷兰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肚子,笑道:“又大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苏静姝点点头:“差不多了。小衣裳做了好几件,尿布也备了一箱子。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有些东西不好提前准备。”
周芷兰握住她的手:“男女都一样。只要平安就好。”
苏静姝笑了:“是啊。平安就好。”
午后,谭弘毅和苏明远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摆了一盘棋。
槐树浓荫如盖,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石柱搬来两张藤椅,又沏了一壶新茶,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棋子是玉石做的,白子温润,黑子沉郁,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谭弘毅执白,苏明远执黑。
两人都不是棋道高手,但都下得认真。苏明远落子快,常常不假思索就拍下去;谭弘毅则慢得多,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子恒,你今天心不在焉啊。”苏明远落下一子,笑道,“这一步走得臭。”
谭弘毅看了看棋盘,发现自己确实走了一步昏棋,苦笑着摇摇头:“今天不想动脑子。过节呢,歇一歇。”
苏明远哈哈大笑:“难得听你说这种话。在户部的时候,你可是从早忙到晚,连喝茶的工夫都没有。”
谭弘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道:“今天是端午。天大的事,也得放一放。”
苏明远点点头,落下一子,忽然道:“子恒,你听说了吗?刘文远在大牢里,招了不少人。”
谭弘毅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招了谁?”
“具体的不清楚,只听说是几个江南的官员,还有京城几个给他行过贿的商人。”苏明远压低声音,“三法司那边,还在审。”
谭弘毅沉默了片刻,落下一子。
“到此为止了。”他轻声道,“皇上说了,不深挖。”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不再说这件事。
两人继续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廊下,苏静姝和周芷兰并肩坐着,手里做着针线。苏静姝做的是小衣裳,粉红色的,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周芷兰做的是小帽子,天蓝色的,帽檐上绣了一圈云纹。
“静姝,”周芷兰忽然道,“你说,这胎是男是女?”
苏静姝想了想,笑了:“我希望是个女儿。”
“为什么?”
“安儿太皮了,再来一个皮小子,我怕管不住。”苏静姝笑着摇头,“女儿好,女儿贴心。”
周芷兰也笑了:“明远也想要个女儿。他说,儿子皮,女儿乖。可是——”她压低声音,“我倒是想再生一个,可明远说,有安儿就够了,不让我再受那份罪。”
苏静姝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明远哥心疼你。你们家安儿也大了,不急,慢慢来。”
周芷兰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