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傍晚,谭安又趴在床边,小脑袋枕在胳膊上,看着母亲的脸。
“娘,你好些了吗?”
苏静姝摸了摸他的头:“好多了。”
谭安想了想,忽然说:“娘,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苏静姝笑了:“你还会讲故事?”
谭安认真地点点头:“会的。我编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从前有只小兔子,它特别乖,每天都早早睡觉,不挑食,不闹人。它的娘亲很高兴,就给它买了好多好多胡萝卜……”
故事很简单,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苏静姝听得很认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后来呢,小兔子长大了,变成了大兔子。它还是每天早早睡觉,不挑食,不闹人。它的娘亲说,你真是我的好孩子。讲完了。”
谭安讲完,仰着脸看着母亲,眼睛里满是期待:“娘,好听吗?”
苏静姝眼眶红了,但忍住了泪,笑着点头:“好听。这是娘听过最好听的故事。”
谭安高兴极了,又趴在床边,小声道:“那我明天再讲一个。讲小兔子和它的朋友一起玩的故事。”
苏静姝点点头:“好。娘等着。”
谭弘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有些发酸。他转过身,轻轻带上门,让母子俩独处。
四月初三,在谭弘毅的精心照料和家人的陪伴下,苏静姝的病情终于有了起色。
她已经能吃东西了。虽然还是只能喝些清淡的粥,但不再呕吐,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李太医再次来诊脉,这次他的眉头舒展了许多。
“谭阁老,夫人脉象比上次稳健了不少。胎气已固,母子平安。只需继续静养,再服半个月的药,应该就无大碍了。”
谭弘毅长出一口气,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多谢李太医。”
送走李太医,他回到后宅,在床边坐下。苏静姝正靠在枕上,手里拿着那件做了一半的小衣裳,一针一线地缝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太医说,母子平安。”谭弘毅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静姝,你听到了吗?母子平安。”
苏静姝放下针线,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听到了。”她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谭弘毅摇摇头,俯下身,将耳朵贴在苏静姝的肚子上,听了很久。
苏静姝被他逗笑了:“你听什么呢?才七个多月,能听到什么?”
谭弘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低声道:“小家伙,你可要好好的,别让你娘再受苦了。”
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像是孩子在回应他。
谭弘毅愣住了,抬起头看着苏静姝,眼中满是惊喜。
苏静姝也感觉到了,她的手覆在谭弘毅的手上,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放在她的肚子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窗外,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远处,隐约传来谭安在院子里背书的声音,稚嫩的童声,一字一句,清脆悦耳。
谭弘毅直起身,在苏静姝额头上轻轻一吻。
“静姝,谢谢你。”
苏静姝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嘴角带着笑意。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
四月初,京城的春天终于真正地来了。
连日的阴雨散去,阳光重新洒满大地,甜水井胡同里的海棠花开到了最盛。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云霞。春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铺了一地锦绣。
这一日午后,李太医再次来到谭府。
他在苏静姝床前坐下,三指搭上脉,闭目凝神,细细诊了一盏茶的功夫。谭弘毅站在一旁,面色如常,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李太医松开手,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笑容。
“恭喜谭阁老,夫人脉象沉稳有力,胎气已固,母子平安。之前那些不适的症状,都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需正常饮食,适当走动,无需再服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