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这辈子没煎过药。
他在龙源的时候,连饭都不会做,全靠苏静姝和碧桃照料。如今要他煎药,着实有些手忙脚乱。
厨房里,张婶子已经把药罐子准备好了,药材也按方子分好了份。谭弘毅蹲在灶台前,看着那罐子药,有些发愣。
“老爷,让奴婢来吧。”张婶子小心翼翼地说。
谭弘毅摇摇头:“不用。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张婶子只好在旁边指点:“先放三碗水,把药材倒进去,泡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用武火煮沸,再换文火慢煎半个时辰。煎到一碗水的时候,把药汁滤出来就行了。”
谭弘毅照着做,一丝不苟。他蹲在灶台前,盯着药罐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火大了,他添柴;火小了,他吹气。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烤得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珠。
张婶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阁老大人蹲在灶台前煎药,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半个时辰后,药煎好了。谭弘毅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滤出来,倒进一只白瓷碗里。药汁浓黑,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他端着碗,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端着药碗回到后宅,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苏静姝嘴边。
“来,喝药。”
苏静姝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但还是张嘴喝了。药汁苦得她直皱眉,但一声不吭,一勺一勺地咽了下去。
谭弘毅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要吹一吹,试了温度才送到她嘴边。一碗药喂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喂完了,他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又端来一杯温水让她漱口。
“苦不苦?”他问。
苏静姝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谭弘毅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剥了纸,送到她嘴里。
“含着,去去苦味。”
苏静姝含着蜜饯,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还有灶膛里熏出来的灰,额头上全是汗,衣襟上沾了药汁,狼狈得很。但她的眼眶却红了。
“弘毅。”
“嗯?”
“让你担心了。”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说什么傻话。你好好养着,家里的事,有我。”
午后,周芷兰闻讯赶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苏静姝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眼眶当时就红了。
“怎么瘦成这样了?”她坐在床边,握着苏静姝的手,声音发颤,“上次来还好好的,这才几天……”
苏静姝笑道:“没事的,太医说了,静养几天就好。”
周芷兰擦了擦眼角,转头对谭弘毅道:“子恒,你一个大男人,照顾人不方便。这几天我来帮忙,你忙你的去。”
谭弘毅摇摇头:“朝堂上的事,我已经让人告假了。这几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她。”
周芷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赞许,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苏明远也来了。他下了值,连官袍都没换,就直接赶了过来。一进后宅,看到苏静姝的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太医怎么说?”
谭弘毅把李太医的话复述了一遍。苏明远听完,沉默了片刻,拍了拍谭弘毅的肩。
“子恒,辛苦你了。”
谭弘毅摇头:“说这些做什么。她是我的妻子,照顾她是应该的。”
苏明远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对苏静姝道:“静姝,你好好养着。家里的事,有子恒,有芷兰,有我。你别操心。”
苏静姝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们都来了,我倒成了大人物了。”
苏明远被她逗笑了,但笑容里满是心疼。
而最让苏静姝意外的,是谭安。
小家伙平日里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住。但自从母亲生病后,他像是忽然长大了一样。不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再缠着父亲陪他玩,每天从学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母亲床边,安安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