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花厅里,苏静姝和周芷兰正坐着说话。
苏静姝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行动之间多了几分迟缓,但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她靠在软榻上,手里做着一件小衣裳,针脚细密,花色淡雅。
周芷兰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块布料,比划着:“这个颜色好,做个小被子正合适。男孩女孩都能用。”
苏静姝笑道:“嫂子手巧,比我做的好看多了。”
周芷兰摇头:“你怀着身子还做这些,仔细伤了眼睛。”她顿了顿,又道,“对了,明远今天去看房子了,说是离你们这儿不远。”
苏静姝眼睛一亮:“真的?在哪儿?”
“甜水井胡同东头,隔两条巷子。石柱带着去的,说是个三进的院子,后头还有个小花园。”
苏静姝放下手里的针线,高兴得差点站起来:“那太好了!以后可以常来常往,不用再等好几年才能见一面。”
周芷兰也笑了:“是啊。明远在北疆的时候,我天天盼着能回来。如今真回来了,倒觉得不真实。”
苏静姝握住她的手:“嫂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要是闷了,也去找你说话。”
周芷兰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好。”
当晚,谭府后宅的花厅里摆了一桌酒席。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几样家常菜——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蒜蓉菠菜、一碟酱牛肉,还有苏静姝亲手做的桂花糕。酒是绍兴的黄酒,温过了,倒在杯子里,琥珀色的,透着一股甜香。
谭弘毅举起杯:“明远,恭喜!职方司是兵部的眼睛和耳朵,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苏明远连忙端起杯子,回敬道:“全靠子恒举荐。日后若有差池,还请子恒多多指点。”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谭安和苏安坐在一旁,碗里堆满了菜,两个小家伙比赛似的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仓鼠。苏静姝和周芷兰一边吃一边说着新宅布置的事,什么“正房要摆张罗汉床”、“书房得朝南才亮堂”、“花园里种点什么呢”,聊得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苏明远放下筷子,看着谭弘毅,认真道:“子恒,职方司的事,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
谭弘毅摇摇头:“不是给我丢人的问题。是你要对得起这个位置。职方司管的是朝廷的耳目,耳目清了,朝廷才能看得清。耳目要是被蒙住了,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苏明远点点头:“我记住了。”
谭弘毅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来,不说这些了。喝酒。”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尽。
谭安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举起自己的小茶杯,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碰杯!恭喜舅舅当大官!”
满桌人都笑了。苏明远笑着一饮而尽,谭安也有模有样地把茶水喝了个精光,呛得直咳嗽,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酒席散后,苏明远一家告辞。谭弘毅送到门口,看着他们往巷子东头走。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安骑在苏明远肩上,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周芷兰走在旁边,一手扶着孩子,一手挽着丈夫的胳膊。
苏明远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子恒,明天我去衙门办手续,后天就去兵部报到。新宅那边,石柱说三天之内能腾出来。等收拾好了,请你和静姝来暖房。”
谭弘毅笑道:“好。到时候我带一坛好酒去。”
苏明远也笑了,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巷子口。
谭弘毅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忽然觉得这条住了几年的胡同,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静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轻声道:“明远哥的新宅,离咱们这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谭弘毅点点头:“是啊。以后可以常来常往了。”
苏静姝笑了:“他刚才走的时候跟我说,等搬过来了,要天天来蹭饭。”
谭弘毅也笑了:“让他蹭。咱们家的饭,又不是没蹭过。”
两人相视而笑,转身进了府门。
身后,月光洒满庭院,海棠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无声地飘落,铺了一地粉白。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声一声,悠长而安宁。
谭弘毅扶着苏静姝慢慢走回后院,轻声道:“明天让石柱去帮明远盯着搬家的事。你身子重了,别跟着操劳。”
苏静姝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总得去搭把手。”
“搭把手可以,别累着。”谭弘毅握紧她的手,“李太医说了,你要静养。”
苏静姝笑了:“知道了,啰嗦。”
两人进了卧房,谭安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苏静姝替他掖了掖被角,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谭弘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