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书房里相对而坐,茶香袅袅,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
苏明远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花树上,感慨道:“三年了。三年前从京城走的时候,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回来。如今真回来了,倒觉得像做梦一样。”
谭弘毅笑了:“不是梦。从今以后,你就是兵部职方司的郎中了。京城,就是你的家了。”
苏明远点点头,又摇摇头:“家……是啊,该有个家了。芷兰和安儿跟着我东奔西走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能安定下来了。我打算在京中置办个宅院,不再回北疆了。”
谭弘毅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他:“想好买在哪儿了吗?”
苏明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想好。我对京城的街巷不太熟,这些年变化也大,不知道哪里合适。”
谭弘毅笑了:“这有什么难的。让石柱帮你物色。他对京城的犄角旮旯比谁都熟。”
他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石柱!”
石柱应声而来:“大人?”
“明远要在京城买房,你帮他物色物色。要离咱们府近些的,院子不用太大,但要敞亮,有孩子玩耍的地方。”
石柱想了想,道:“回大人,甜水井胡同东头,隔两条巷子,有个三进的院子,前段时间刚空出来。原来的主人外放了,房子托给牙行在卖。属下去看过,院子方正,采光也好,后头还有个小花园。离这儿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苏明远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什么时候能去看?”
石柱笑道:“苏大人要是得空,现在就能去。牙行的人就在附近,属下去招呼一声便是。”
苏明远站起身,搓了搓手:“走,现在就去!”
谭弘毅拦住他:“急什么?喝了茶再去。”
“回来再喝!”苏明远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冲他一笑,“子恒,你去不去?”
谭弘毅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先去看,看好了跟我说一声。让石柱陪你,他对这些门清。”
苏明远应了一声,拉着石柱就往外走。谭弘毅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傍晚时分,苏明远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子恒!定了!就那个院子!三进,后头还有个小花园,正房厢房都宽敞,安儿可以在院子里骑马了!”
谭弘毅正在教谭安写字,听到动静抬起头,笑道:“这么快就定了?不看看别家了?”
“不看了!”苏明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倒,“石柱说得对,那院子确实好。房主急着出手,要价也不高。我已经交了定金,明天就去衙门办手续。”
谭弘毅点点头:“那就好。离得近,以后走动方便。”
苏明远喝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子恒,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谭弘毅看了他一眼,对谭安道:“安儿,去后院找你娘,让她晚上多备几个菜,舅舅在这儿吃饭。”
谭安乖巧地点点头,收起纸笔,蹦蹦跳跳地跑了。
等孩子走远了,苏明远才开口道:“职方司的事,我今天去兵部打听了一下。前任郎中被调走,不是因为升迁,是因为得罪了人。”
谭弘毅眉头微挑:“得罪了谁?”
“兵部右侍郎周慎行。”苏明远的声音更低了,“前任郎中的一份舆图,标注了北疆几个堡垒的火力部署,被周慎行借去‘参阅’,结果不知怎么传到了外面。虽然没出大事,但这个位置是坐不住了。”
谭弘毅沉默片刻,缓缓道:“周慎行……此人是刘景明的门生。”
苏明远一愣:“刘景明?次辅?”
“对。”谭弘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所以你去职方司,要格外小心。这个位置虽只有五品,但管的事太敏感。全国的军事情报、舆图档案,都在你手里。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伸手。”
他放下茶盏,看着苏明远,目光变得郑重。
“明远,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苏明远正色道:“你说。”
“职方司的事,牵扯甚广。你去了之后,多看多听,少说少做。先把情况摸清楚,再慢慢来。记住,欲速则不达。”
苏明远点点头:“我明白。”
谭弘毅又道:“还有一件事。舆图、塘报、军情密奏——这些东西,该谁看就给谁看,不该给的人,谁来借都不给。不管对方多大的官,多硬的背景。出了事,谁也保不了你。”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子恒,你放心。我在北疆三年,别的不敢说,嘴严是练出来了。”
谭弘毅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荐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