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迎面走来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他们穿着青衫,手里拿着折扇,显然是趁着好天气出来踏青的士子。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举止文雅,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身。
那年轻人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谭弘毅,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士子齐齐看过来,脸上露出惊讶和崇敬的神色。
为首的年轻人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生见过谭阁老。”
身后的几个士子也纷纷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谭弘毅微微颔首,淡淡道:“不必多礼。今日踏青,不必拘束。”
那年轻人直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晚生是国子监的学生,去年曾听过阁老在太学的讲学。阁老讲的《治水方略》,晚生回去抄录了一份,反复研读,受益匪浅。”
谭弘毅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读书人关心实务,是好事。水利是民生之本,多读多思,将来为官一方,能造福百姓。”
那年轻人连连点头,又深深鞠了一躬:“阁老教诲,晚生铭记在心。”
谭弘毅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便与苏明远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苏明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士子还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脸上满是崇敬之色。
“子恒,”苏明远笑道,“你现在可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了。”
谭弘毅摇头:“榜样不敢当。他们敬的不是我,是那些实打实办成的事。换了别人能办好,他们一样敬。”
苏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午后,两家人坐在山脚下的茶棚里歇息。谭弘毅要了一壶新茶,又点了些点心,招呼大家坐下。
谭安和苏安跑了一上午,早就饿了。两个小家伙坐在凳子上,一人抓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渣。苏静姝拿帕子给谭安擦嘴,周芷兰喂苏安喝水,忙得不亦乐乎。
谭弘毅端着茶盏,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爹爹,”谭安忽然抬起头,指着山坡上一片花树,“那边是什么花?好漂亮!”
谭弘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有一片杏林,枝头已经缀满了粉红色的花苞,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云霞。
他放下茶盏,牵着谭安的手走过去,蹲下身,耐心地教他辨认。
“那是杏花。你看,花瓣是粉白色的,花蕊是黄色的。再过一个月,就会开满山坡,特别好看。”
谭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问:“那桃花呢?桃花也是粉色的呀。”
谭弘毅笑了:“桃花开的时候,叶子也长出来了。杏花开的时候,叶子还没长,所以满树都是花,特别热闹。”
谭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去找苏安玩了。
苏明远走过来,站在谭弘毅身边,看着那片杏林,感慨道:“杏花开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谭弘毅点点头:“是啊。最难的日子,都过去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泼墨的画。游人渐渐散去,草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风筝的孩子。
两家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城。谭安和苏安玩了一整天,早就累了。两个小家伙坐在马车里,脑袋挨着脑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谭安手里还攥着风筝的线轴,脸上带着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马车辘辘驶上官道,往京城的方向走。夕阳的余晖洒在车顶上,暖融融的。
谭弘毅骑马走在马车旁边,苏静姝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安儿睡着了?”他问。
苏静姝点点头,轻声道:“睡得可沉了。手里还攥着风筝线,怎么都掰不开。”
谭弘毅笑了:“让他攥着吧。今天是他最高兴的一天。”
苏静姝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他就在身边。
“弘毅。”
“嗯?”
“这样的日子,真好。”
谭弘毅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马车辘辘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催眠的歌。
“是啊。”他轻声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