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博没有时间休息。他转身走向堤坝上临时搭建的棚屋,那里是他在前线的指挥部。
棚屋里,几个文吏正在整理文书。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赵文博摆摆手,走到桌前,摊开一张舆图。舆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长江、汉水的水位,以及各处堤坝的险情。红点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紧。
“驿传系统建得怎么样了?”他问。
负责驿传的推官周明起身道:“回大人,从武昌到各府县的驿道已经打通,信使每三个时辰一班,日夜不停。武昌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三天可到。”
赵文博点头,又问:“信号站呢?”
周明指着舆图上的标记:“沿江三十里设一站,目前武昌到荆州一线已建成十二座。白天用旗语,晚上用灯火。上游的水位、险情,两个时辰就能传到武昌。”
赵文博松了口气。
这是谭弘毅最看重的两件事。完善驿传系统,确保朝廷与灾区、灾区各州县之间的信息畅通;建立旗语灯塔通讯网,确保灾情能实时传递。只有信息通了,他才能及时掌握灾情,才能准确发出指令。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核心——以工代赈。
“赵福。”他唤道。
老仆赵福掀帘进来:“老爷。”
“从今天起,你负责信号站的事。把手册上的旗语、灯火编码,教给各站的人。三天之内,我要所有信号站都能正常运转。”
赵福领命而去。
赵文博又看向周明:“驿传系统不能停。各州县的水位、粮情、灾情,每日一报。有险情的,随时报。”
周明点头:“下官明白。”
赵文博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一个标记着蓝色圆圈的地方——那是一个低洼地带,位于长江与汉水交汇处,地势低平,四周是堤坝,像一个大盆子。汛期一到,江水上涨,这里就成了天然的蓄洪区。
这是谭弘毅在手册里提出的“分洪区”概念——在洪水暴涨时,主动打开堤坝,将洪水引入低洼地带,牺牲小块区域,保住大片良田。
赵文博盯着那个标记,眉头紧锁。
分洪,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一旦打开堤坝,分洪区里的村庄、农田,全都会被淹。那些百姓怎么办?他们的损失,谁来赔?
可是,如果不分洪,洪水冲垮主堤,整个江汉平原都会被淹。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数百万亩良田化为泽国。
他想起谭弘毅在手册里写的那句话:“两害相权取其轻。分洪之策,不得已而为之。然既为之,则须善待灾民。分洪之前,必先撤离百姓。分洪之后,必先安置百姓。分洪区的损失,朝廷照价赔偿。此乃取信于民之道。”
赵文博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分洪区的标记旁,写下一行字:“预作准备,随时启用。”
然后,他走出棚屋,沿着堤坝继续巡查。
……
与此同时,京城,户部值房。
谭弘毅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两份刚送到的急报。
一份是赵文博从湖广发来的,八百里加急,三天就到了京城。急报里详细汇报了湖广的灾情、赈灾进展、以及信号站的建设情况。谭弘毅看完,在急报上批了几个字:“分洪区预作准备。灾民安置方案,速报。”
他把急报递给石柱:“八百里加急,发回湖广。”
石柱接过,犹豫道:“大人,赵大人那边,能应付吗?”
谭弘毅摇摇头,又点点头:“能。他比我想象的更能干。”
另一份急报,是江南巡抚发来的。长江中下游水位持续上涨,安徽、江西两省也出现了多处险情。虽然不如湖广严重,但形势也不容乐观。
谭弘毅拿起笔,开始起草给江南巡抚的指令。
他写得很快,条理分明:
一、沿江各府县,立即设立水位观测点,每日上报水位。
二、储备沙袋、柳辊、木桩等防汛物资,以备急需。
三、按照《防汛救灾手册》,对重点堤段进行加固。
四、准备分洪区,制定撤离方案,随时启用。
五、以工代赈,招募灾民修堤、疏河。
写完后,他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递给石柱。
“发往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