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正,书吏送来午膳。
几碟小菜,一碗米饭,简单得很。
谭弘毅匆匆吃完,继续批阅。
未时正,又有几份急报送来。
他一份份看过去,忽然停住了。
那是北疆送来的密报。
密报只有短短几句话:
“北羯新王阿史那元,已完成内部整合。近日在边境频繁异动,调集各部骑兵,似有南下之意。据细作回报,其目标是宣府、大同两镇。请朝廷速作准备。”
谭弘毅眉头一皱。
北疆的事,皇帝专门交待过。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起这份密报,去找林维舟。
林维舟看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阿史那元……这个人,你打过交道吗?”
谭弘毅摇头:“没有。当年在北疆,打的是左贤王、右贤王。这个阿史那元,是新上来的,年纪不大,但据说野心不小。”
林维舟点点头,把密报递给刘景明和王锡爵。
两人传阅完,脸色各异。
刘景明沉吟道:“北羯新王初立,内部未必稳固。此时南下,或许是虚张声势,想试探我朝虚实。”
王锡爵却摇头:“未必。草原上的规矩,新王继位,必须立威。南下劫掠,是最好的立威方式。”
两人意见相左,看向谭弘毅。
谭弘毅想了想,道:“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做好准备。臣以为,应令宣府、大同两镇加强戒备,增派斥候,多备火器。同时,调京营五千人,驻守居庸关,以防万一。”
林维舟点头:“有理。就这么拟旨。”
谭弘毅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书吏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六百里加急的塘报。
“诸位阁老,南方急报!”
林维舟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把塘报递给谭弘毅。
谭弘毅接过,快速扫了一遍,心头一沉。
塘报是江南巡抚发来的:
“江淮流域连日暴雨,江水暴涨。湖广、江西、安徽三地,已有二十余县遭灾。武昌府、汉阳府多处堤坝溃决,淹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据报,今年雨势之猛,百年罕见。若再下十日,恐有特大水患。恳请朝廷速拨银两、粮食,增派工匠,抢修堤坝。”
百年罕见的特大水患。
谭弘毅放下塘报,看向林维舟。
林维舟沉默片刻,缓缓道:“两件事,同时来了。”
刘景明皱眉:“北疆、江南,两头吃紧。国库的银子,够吗?”
谭弘毅想了想,道:“国库现有存银三百二十万两。除去各地预留的,能动用的,大约一百五十万两。北疆增兵、添置火器,至少要五十万两。江南赈灾、修堤,至少要一百万两。加起来,一百五十万两,勉强够。”
“勉强够?”刘景明摇头,“这只是应急。万一北疆真打起来,江南灾情扩大,这点银子,根本不够。”
谭弘毅没有说话。
他知道刘景明说得对。
一百五十万两,只够应急。真要打大仗、救大灾,这点银子,根本不够。
可他有什么办法?
国库就这么多银子。
那些被他查出来的隐田、抄出来的赃银,已经填进去不少。剩下的,还得留着应急。
“先拨。”他开口,“北疆那边,先拨三十万两,用于加强戒备。江南那边,先拨五十万两,用于赈灾。剩下的,看情况再说。”
林维舟点头:“就这么办。”
……
申时正,谭弘毅走出内阁值房。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站在院子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石柱迎上来,低声道:“大人,回府吗?”
谭弘毅摇摇头:“去户部。还有事。”
他转身,往户部走去。
户部值房里,灯已经亮起来了。几个书吏正在整理文书,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谭弘毅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翻开那一摞还没批完的奏章。
一份,两份,三份……
不知过了多久,石柱走进来,轻声道:“大人,戌时了。”
谭弘毅抬起头,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走吧。”
走出户部,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抬头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璀璨夺目。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诗意。
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北疆,阿史那元。
江南,特大水患。
两件事,同时压在他肩上。
他知道,这是他入阁以来的第一次大考。
考好了,地位稳固。
考砸了……
他没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