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金牌。
先斩后奏。
看到这两句,李维周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谭弘毅可以不经审讯,直接砍人的脑袋。
意味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被查出来,可能就是人头落地。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李维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
“去,把二爷、三爷、还有几位掌柜都请来。”他沉声道,“商量商量,怎么应对。”
管家领命而去。
李维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
苏州城,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他知道,一场风暴,要来了。
……
杭州,浙江布政使司衙门。
布政使陈文渊正在后衙喝茶,忽然接到一封信。
信是他的同年写来的,也是江南籍的京官。
信里只有八个字:谭弘毅南下,好自为之。
陈文渊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良久,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杭州城的街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谭弘毅要来了。
那个在北疆杀人如麻的人,那个在东南砍头不眨眼的人,要来江南了。
来查账,来清丈田亩,来整顿财政。
他这个浙江布政使,能躲得过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江南。
苏州、杭州、南京、扬州、松江、常州……
那些大户人家,那些巨商富贾,那些士绅门阀,一夜之间,全都知道了。
谭弘毅要来了。
带着皇帝的尚方宝剑,带着三百如狼似虎的神机营,带着那份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均平输纳法》。
他要清丈田亩,让那些隐藏了上百年的隐田,全部暴露在阳光下。
他要简化税种,让那些靠复杂税制吃差价的官吏,无利可图。
他要力役折银,让那些把徭役当免费劳力的地方官,再也使唤不动百姓。
他要官收官解,让那些靠转运粮食发财的粮商仓吏,彻底断了财路。
每一刀,都捅在他们的心窝上。
茶馆里,酒楼上,深宅大院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幸灾乐祸。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风暴,要来了。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正在南下路上的人。
谭弘毅。
马车辘辘,行了整整十日。
三月二十八,谭弘毅的车队抵达杭州城外。
官道旁,俞大猷已经等候多时。见车队出现,他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去。
“谭大人!”
谭弘毅勒住马,看着这个黝黑的汉子,笑了。
“俞将军,久违了。”
俞大猷单膝跪地:“末将俞大猷,参见大人!”
谭弘毅跳下马,一把扶起他。
“起来起来,又不是在军营,行什么大礼。”
俞大猷站起身,咧嘴笑了。
三年不见,谭弘毅还是那个谭弘毅。沉稳,冷静,眼神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俞大猷道,“听说您要来,末将高兴得三天没睡好觉!”
谭弘毅拍拍他的肩:“这次来,可要麻烦你了。”
“大人这是什么话!”俞大猷正色道,“大人的事,就是末将的事!大人要查谁,末将就抓谁!大人要打谁,末将就打谁!”
谭弘毅笑了。
有俞大猷在,他确实放心多了。
身后,石柱和谭弘业也下了马,跟俞大猷见礼。
几个人寒暄几句,一起翻身上马,缓缓入城。
杭州城里,百姓们夹道围观。
“那就是谭弘毅谭大人?”
“没错!六元及第的那个!”
“听说他来整顿财政的?”
“对,还带着金牌,可以先斩后奏!”
“啧,这下那些大户人家要倒霉了!”
谭弘毅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只是策马前行。
身后,谭弘业领着的三百神机营骑兵队列严整,杀气腾腾。
俞大猷的水师亲兵,也在两侧护卫。
浩浩荡荡,直向城中而去。
远处,茶楼的二楼,几个穿着体面的人站在窗前,看着这支队伍缓缓经过。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阴鸷。
“他就是谭弘毅?”老者问。
“是。”旁边的人低声道,“苏州那边传话来了,说这位谭大人,不好对付。”
老者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不好对付?那就看看,他有多不好对付。”
他转身,走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