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转身,走回御座。
“谭弘毅的条陈,发六部议。议完了,再呈给朕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有一条:沿海炮台,即刻开工。鹰船,继续建造。水师,继续扩充。这些事,等不得。”
这是给了谭弘毅最大的支持。
那些反对的声音,在皇帝的态度面前,瞬间哑火。
消息传到宁波时,谭弘毅正在海边看新船下水。
四十四艘鹰船已经不够用了。沈均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第二批三十艘鹰船刚刚完工,正在举行下水仪式。
石柱快步走来,低声道:“大人,京城的消息。”
谭弘毅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
看完,他笑了。
“陛下圣明。”他把信递给身边的俞大猷。
俞大猷看完,也笑了:“大人,这下那些反对的人,该闭嘴了。”
“不会闭嘴的。”谭弘毅摇头,“他们只是暂时退却。等风头过去,还会卷土重来。”
他转身,看着海面上那一排排崭新的鹰船。
“但没关系。”
他轻声道:
“只要咱们手里的刀够快,他们就不敢动。”
……
昌平十五年十月初八,圣旨抵达宁波。
这一次的旨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厚。曹少钦亲自捧着圣旨,站在行辕正堂,面色郑重。
谭弘毅率众跪接。
“……谭弘毅所奏《东南海防善后十条》,朕详加阅览,深以为然。除第五条‘开放漳州月港’暂缓施行外,其余九条,着即照准。”
“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隶属兵部,专司海外贸易、番邦交涉、海防诸务。由谭弘毅兼理衙门事务,加太子太保衔,仍留东南督师。”
“沿海各市舶司,归该衙门统辖。关税银两,五成解送国库,五成留充海防。”
“水师扩编、炮台修建、鹰船建造,着谭弘毅全权督办……”
圣旨念完,满堂寂静。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太子太保,从一品衔。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这是大昌朝从未有过的机构,专门管理海外事务。
海关税收,五成留充海防——这意味着东南以后不再需要朝廷拨款,可以自给自足,甚至反哺国库。
谭弘业第一个跳起来:“大人!您又升官了!”
石柱也咧嘴笑:“太子太保,从一品!咱们大人今年才二十五吧?”
沈均推了推眼镜,感慨道:“二十五岁的从一品,大昌朝开国以来,也没几个。”
谭弘毅站起身,接过圣旨,面色平静。
但他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升官。
是因为皇帝的支持。
那九条方略,条条都触及祖制,条条都有人反对。但皇帝还是准了。
“曹公公,”他看向曹少钦,“请代臣谢过陛下。臣必不负圣望。”
曹少钦笑着点头:“谭大人放心,陛下说了,您只管放手去做。朝中那些杂音,他替您挡着。”
送走曹少钦,谭弘毅回到书房。
谭弘业和石柱跟了进来。
“大人,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咱们从哪开始?”谭弘业问。
谭弘毅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大幅的东南沿海舆图。
“先分三摊。”他转身,“弘业,你负责军务。水师扩编、炮台修建、鹰船建造,这些事你盯着。俞将军在前面打仗,后勤保障要跟上。”
谭弘业点头:“明白。”
“石柱,你负责情报。”谭弘毅道,“以前是‘鹰眼’,现在要扩大。不光盯着倭寇、红毛夷,还有那些番邦商人、传教士,都要摸清楚。他们从哪来,想干什么,背后是谁。”
石柱郑重抱拳:“是!”
“至于衙门本身……”谭弘毅沉吟片刻,“要先搭架子。需要懂番语的通译,需要懂账目的书吏,需要懂番邦规矩的老商人。这些人,石柱你去物色。”
石柱记下。
谭弘毅又补充道:“还有一条:衙门新立,规矩要定好。关税怎么收,船引怎么发,番商怎么管,都要有章程。沈先生那边忙,这事我亲自抓。”
两人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