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天,圣旨下。
曹少钦亲自捧着明黄卷轴来到谭府,脸上带着笑意:“谭大人,恭喜了。”
谭弘毅焚香接旨,展开圣旨。
“……东南倭患肆虐,朕心忧之。兹特命成国公朱能为平倭大将军,总督东南军务;加兵部右侍郎谭弘毅‘总理沿海水务兼巡防使’衔,为钦差大臣,携王命旗牌,前往东南督师。凡沿海各省兵备、粮饷、海防、水师诸务,悉听其便宜行事……”
后面还有一大串,但谭弘毅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
总理沿海水务兼巡防使。
王命旗牌。
便宜行事。
这是明升,也是实权。
主帅是成国公朱能,这是给大皇子的面子,也是给勋贵集团的交代。但真正的实权,在谭弘毅手里——他这个“总理沿海水务兼巡防使”,直接对皇帝负责,可以协调沿海各省,可以调动水师,可以整顿海防,甚至可以筹建新式水师。
说白了,成国公是名,谭弘毅是实。
皇帝把这把刀,交给了谭弘毅。
谭弘毅收起圣旨,对曹少钦道:“曹公公,请代臣谢过陛下。”
曹少钦笑着点头:“谭大人放心,陛下说了,东南之事,全仗大人。只要大人办好了,将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送走曹少钦,谭弘毅回到后宅。
苏静姝正在屋里等他,见他进来,起身迎上:“圣旨怎么说?”
谭弘毅把圣旨递给她。
苏静姝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后,她沉默了。
谭弘毅知道她在想什么。
刚回京两个月,又要走了。
而且这次是去东南,比北疆更远,更陌生,也更凶险。
“静姝……”他开口。
苏静姝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谭弘毅道,“军情紧急,不能耽搁。”
苏静姝点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
庭院里,桃花刚刚含苞。
今年春天,他们还没一起看过花。
谭弘毅走到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
“静姝,对不起。”
苏静姝摇摇头:“不用说对不起。”
她转身,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这是你的责任。北疆三年,你守住了边关。东南的事,也只有你能办好。”
谭弘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这个女人,从来不曾拖他后腿。无论他去哪里,无论去多久,她总是默默支持。
“我办完差事,就回来。”他轻声道。
苏静姝点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这次去东南,比北疆远,你自己要小心。”
“我会的。”
“东南那边,听说气候湿热,瘴气重。我给你准备些防暑祛湿的药。”
“好。”
“还有,那边的饮食跟北边不一样,你肠胃弱,要带个自己人做饭。”
“让老陈跟着我就行。”
“神机营带多少人?”
“三百,足够了。”
两人一问一答,像寻常夫妻商量家常。
但谭弘毅知道,苏静姝心里有万般不舍,只是不说。
夜深了,谭弘毅办完公事后回到卧房。
苏静姝还没睡,正在灯下收拾行装。
她手很巧,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药包分门别类放好,甚至连笔墨纸砚都备了一份。
谭弘毅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从龙源出发追击左贤王的前夜。
那时苏静姝也是这么收拾的。
三年过去了,她没变。
还是那个温柔坚韧的女人。
“静姝。”他唤她。
苏静姝回头:“嗯?”
“过来坐。”
苏静姝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边坐下。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三年,辛苦你了。”
苏静姝摇摇头:“不辛苦。”
“在龙源,你帮我理政、管账、安抚百姓。回京后,你操持家务、接待来客、替我分忧。”谭弘毅看着她,“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苏静姝眼中泛起水光,但很快忍住了。
“说什么呢。”她轻声道,“夫妻之间,分什么彼此。”
谭弘毅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烛火摇曳。
过了很久,苏静姝轻声道:“弘毅,你知道吗,每次你出征,我都很怕。”
谭弘毅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她。
“怕什么?”
“怕你回不来。”苏静姝的声音很轻,“北疆那一仗,石柱替你挡刀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听说你追左贤王去了,追了五天五夜,我每天都要去城头看,看有没有你的消息。”
她抬起头,看着谭弘毅的眼睛:“但我从来没拦过你。因为我知道,这是你想做的事,是你该做的事。我不能拦,也拦不住。”
谭弘毅心中一酸,将她抱得更紧。
“静姝,我答应你。”
“什么?”
“这次去东南,我一定会回来。”谭弘毅一字一顿,“办完差事,就回来。然后……我陪你看桃花。”
苏静姝笑了,眼角有泪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