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谭弘毅回到府邸。
刚进大门,石柱就迎上来:“大人,今儿一上午,送了二十多张拜帖。有各部堂官的,有侯爷伯爷的,还有几个王府的长史也来了。”
谭弘毅接过那一叠拜帖,翻了翻,交给苏静姝。
苏静姝迅速扫了一遍,道:“这些人,有些该见,有些可以缓见,有些……”
“有些永远不见。”谭弘毅淡淡道,“找个理由推了就是。”
苏静姝点头:“我明白。”
正说着,门子又来报:“大人,户部陆大人来访!”
谭弘毅微微挑眉。户部尚书陆秉谦,这是朝中重臣,亲自登门,面子不小。
“请到正厅奉茶。”
陆秉谦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他进门后,先是一番客套,然后开始打听北疆的屯田之法、土豆种植之事。
谭弘毅一一作答,毫无保留。
陆秉谦听得连连点头,最后感慨道:“谭大人,老夫在户部二十年,最头疼的就是北疆粮饷。年年拨银子,年年不够用。你这一去三年,北疆不但不要银子,还给国库送了三万两。老夫佩服!”
谭弘毅谦逊道:“陆大人过奖。都是陛下英明,将士用命,臣不过居中调度而已。”
陆秉谦又坐了半个时辰,才告辞离去。
他一走,门子又来报:“兵部杨大人来访!”
接下来整整五天,谭府的客人络绎不绝。
六部尚书来了四个,九卿来了七八个,侯爷伯爷来了十几个,连几位王爷都派长史送了贺礼。
谭弘毅按苏静姝拟的单子,该见的见,该推的推,该收的收,该退的退。进退有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些见到的,无不称赞谭大人年轻有为、谦逊有礼。
那些没见到的,也挑不出毛病——人家刚回京,要安家,要面圣,要熟悉事务,哪有时间见客?
京城官场私下议论:
“这位谭大人,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简直是个人精。你看他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年纪轻轻就这么稳重,以后前程不可限量。”
但也有人说风凉话:
“现在得意有什么用?朝堂这潭水,比北疆深多了。走着瞧吧。”
这些议论,多多少少传进谭弘毅耳中。
他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腊月二十三,小年。
府里开始张罗过年的事。苏静姝带着丫鬟婆子置办年货、打扫庭院、准备祭祖用品。谭弘毅难得清闲,坐在书房里看书。
石柱进来禀报:“大人,弘业哥那边说,神机营的训练都安排好了。按您的吩咐,不招摇,不惹事,就在营里练。”
谭弘毅点点头:“好。”
石柱又道:“大人,今儿又收到几封请帖。有请您赴宴的,有请您赏雪的,有请您听戏的……”
“都推了。”谭弘毅道,“就说我要在家陪夫人。”
石柱犹豫了一下:“大人,会不会太……”
“太什么?”谭弘毅看他。
“太低调了。”石柱道,“您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不出去走动走动,别人会说您……”
“说什么?”谭弘毅笑了,“说我摆架子?说我目中无人?”
石柱不敢接话。
谭弘毅放下书,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正飘着细雪。苏静姝站在廊下,指挥丫鬟们挂灯笼。灯笼是红色的,映着白雪,格外好看。
“石柱,”谭弘毅忽然道,“你知道咱们在北疆,最怕什么吗?”
石柱想了想:“北羯?”
“不对。”谭弘毅摇头,“是飘。人一飘,就容易犯错。一犯错,就会死。”
他转身,看着石柱:“北疆三年,咱们死了多少人?”
石柱沉默了。
“近两千。”谭弘毅替他回答,“两千条命,换来了左贤王的人头,换来了北疆的太平。现在咱们回京了,要是飘起来,对不起那两千条命。”
石柱重重点头:“大人,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谭弘毅拍拍他的肩,“下去吧。”
石柱走后,苏静姝走进来。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她轻声道。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你不会怪我吧?推了那么多应酬,让你也……”
“怪你什么?”苏静姝打断他,“我嫁给你,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能给我荣华富贵。你在北疆浴血奋战的时候,我在家里提心吊胆。现在回京了,能安安静静过日子,求之不得。”
谭弘毅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静姝。”
“嗯?”
“有你在,真好。”
苏静姝笑了,笑得温柔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