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呼延灼的撤退命令刚刚喊出口,龙源城头那二十门火炮已经开始了第二轮怒吼。
这一次,不是霰弹。
是实心弹。
“轰——!!!”
二十颗拳头大小的铁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砸进北羯骑兵密集的冲锋阵型。铁球所过之处,人马俱碎。一颗铁球贯穿了三匹战马,又砸碎了第四匹马的脑袋,才余势未尽地滚进人群中,撞断了一片马腿。
鲜血喷溅,惨叫声撕裂长空。
“再放!”
城头的火炮手们分工明确,清膛、装药、填弹、点火,动作行云流水。这是林阿福用半年时间,用藤条抽出来的成果。
第二轮实心弹再次呼啸而出。
这一次,有一颗铁球直奔呼延灼所在的位置!虽未命中,却在距离他二十步处砸穿了他身边一个千夫长的胸膛,那千夫长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上半身几乎没了。
血溅了呼延灼一脸。
他僵在马上,甚至忘了擦。
“大汗!快退!这里危险!”亲卫们拼命拉他的马缰,把他往后拖。
但战场上的混乱已经无法控制。
城下的北羯骑兵被火炮打懵了,还没回过神来,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弘毅营的火枪手们从胸墙后探出身子,三百支火绳枪分成三排,开始三段击。
“第一排——放!”
“轰!!!”
铅弹如暴雨般泼向冲到城下百步内的北羯兵。那些刚刚从火炮打击中侥幸存活的骑兵,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火枪打成了筛子。
“第二排——上前!放!”
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瞄准,击发。
“轰!!!”
又是三百颗铅弹。
“第三排——放!”
硝烟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城头。但在硝烟中,火枪的轰鸣声一刻不停,仿佛地狱里的催命鼓点。
北羯骑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以往的攻城战,只要冲过箭雨,就能冲到城下架云梯,就能跟汉军短兵相接。只要能短兵相接,北羯勇士一个能打三个汉军。
但现在,他们连城下五十步都冲不到。
冲到八十步,被火枪打。
冲到六十步,被火炮打。
冲到四十步,脚下突然炸了!
“轰!轰!轰!”
那是谭弘毅让沈均提前埋设的“震天雷”——改良版的地雷。用陶罐装火药和铁片,埋在城前三十步到五十步的范围内,用长长的引信连接。火枪手们齐射的同时,专门有人点火引爆。
一个北羯百夫长冲在最前面,眼看着距离城墙只有四十步了,脚下突然火光一闪!
他连人带马被炸得飞了起来,落地时已经没了半边身子。
旁边的亲兵眼睁睁看着他的上半身掉在自己马前,眼珠子还在动。
“啊——!”那亲兵疯了,调转马头就跑。
一个跑,十个跑,一百个跑。
溃败像瘟疫一样在骑兵阵中蔓延。
呼延灼被亲卫们拼死拖着往后撤,回头看时,只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三万铁骑,在龙源城前变成了一地尸体。
鲜血染红了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受伤的战马凄厉嘶鸣,拖着自己断掉的腿在地上打滚。受伤的士兵哀嚎着爬行,留下一道道血痕。
“怎么会这样……”呼延灼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他打了三十年仗,从没输得这么惨过。
不是战术问题,不是士气问题,甚至不是兵力问题。
是武器的问题。
对方的武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些能打穿人马的火炮,那些能连续发射的火枪,那些会从地下炸开的“震天雷”……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大汗!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卫们死命拖着他往北跑。但北边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野狐岭方向,传来更加密集的火枪声。
弘毅营的五百火枪手,已经封住了北羯军的退路。
“大汗,往西!从西边绕!”
呼延灼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任凭亲卫们架着他,往西边的荒山逃窜。
身后,龙源城头的火炮声、火枪声、爆炸声,一刻不停。
那声音像是追命的号角,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响。
呼延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谭弘毅……他不是人。
他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