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获的战利品堆满了龙源县衙后院的库房:北羯弯刀、皮甲、箭囊,还有一面沾着血污的左贤王部狼头纛,以及几枚从哨站军官身上搜出的铜制印信。
谭弘毅站在库房里,目光落在那面狼纛和印信上,久久不动。
“大人,这些东西怎么处理?”谭弘业问,“狼纛可以挂在校场示众,印信……熔了铸铜弹?”
“不。”谭弘毅忽然笑了,“这些东西,是送给左贤王的一份大礼。”
他叫来石柱和沈均。
三天后,龙源匠作院深处一间密室里,沈均对着灯光,仔细比对那几枚北羯印信的纹路。他是格物大家,眼力极准,很快就用软蜡拓下印面纹样,然后用精铜重新雕刻了几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印章。
“形制对了九成九。”沈均道,“但北羯印信的印泥有特殊配方,颜色和气味与我们不同。”
谭弘毅早有准备。他让石柱从边市买来几种草原特有的矿物和草药,交给沈均调配。试验了十几次后,终于调出一种与北羯官印印泥几乎无异的朱红色泥料。
印信解决了,接下来是信件。
谭弘毅不写长信,只写短笺。用的是从哨站缴获的北羯羊皮纸,文字用胡文书写——石柱手下有个鹰眼队员,祖上是边关通译,精通胡文。
第一封信,只有三行:
“龙源谭君雅鉴:兄之所为,弟心戚戚。草原疲敝,何苦相煎?盼君止戈,容弟徐徐图之。知名不具。”
第二封信更短:
“左贤躁进,非福也。弟已约束部众,西线之事,望君自处。”
第三封信只一句话:
“若需马匹粮草,可遣人至白狼谷接洽。”
三封信,句句含糊,却句句戳心。没有明确说右贤王要投降,只说“厌战”;没有说要帮忙,只说“不掺和”;甚至暗示可以提供物资——这是最要命的。
信写好后,用仿制的右贤王印信盖了章,印泥风干后,沈均又用特殊药水做了做旧处理,看起来像是几个月前写的。
“光有信还不够。”谭弘毅道,“得让左贤王‘偶然’得到,才显得真实。”
他叫来鹰眼队长周小虎。
“你带两个人,扮作流浪的萨满巫师。”谭弘毅吩咐,“草原上萨满地位特殊,可以自由穿梭各部。你们去右贤王领地边缘活动,故意露个破绽,让左贤王的巡逻队抓到。”
“被抓到后呢?”
“你们身上要带着这些‘密信’,但要藏得隐蔽些——塞在法袍的夹层里,用针线粗略缝上。”谭弘毅道,“被抓后要显得惊慌,死死护着法袍。左贤王的人一定会搜查,发现这些信。”
周小虎眼睛亮了:“大人妙计!萨满巫师替人传递密信,最合情理!”
“记住,被抓后要咬死是受右贤王麾下一个千夫长所托,送信给白狼部的熟人。其他的,一问三不知。”谭弘毅道,“左贤王的人用刑,你们就招供,但只能招到千夫长这一层。再往上,打死也不能说。”
“明白!”
十日后,草原深处。
左贤王呼延灼的大帐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呼延灼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着那三张羊皮纸,指节捏得发白。他面前跪着三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萨满巫师”——正是周小虎和两名鹰眼队员。
“说!”呼延灼声音嘶哑,“这些信,到底是谁让你们送的?”
周小虎满脸是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是右贤王麾下的阿古拉千夫长……他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把信送到白狼部……说是……说是给他在白狼部的表亲……”
“表亲?”呼延灼冷笑,“白狼部那个表亲,是右贤王母族的族长吧?”
周小虎不敢接话,只是拼命磕头:“大汗饶命!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呼延灼挥挥手,亲兵把三个“萨满”拖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呼延灼和他的心腹谋士。
“你们怎么看?”呼延灼把信扔在桌上。
谋士拿起信,仔细看了又看:“印信是真的,印泥也是右贤王部特有的配方。笔迹……有些模仿痕迹,但很像右贤王身边那个汉人书记官的风格。”
“内容呢?”
“内容含糊,可进可退。”谋士沉吟,“说右贤王通敌吧,没有确凿证据;说他只是厌战观望吧,又暗示可以提供物资……这正是右贤王那老狐狸一贯的风格,从不把话说死,留足退路。”
呼延灼一拳砸在桌上:“慕容垂这个老匹夫!我在这边集结兵马要打西线,他却在后面拖后腿!还说什么‘草原疲敝’——当年老王在时,他可是主战派里喊得最响的!”
“大汗息怒。”谋士劝道,“此事还需谨慎。万一是汉人的离间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