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源县的城墙一天天高起来,团练一天天强起来,火器一天天多起来。
但谭弘毅心里清楚,光靠龙源一县,守不住北疆。
龙源县太小了,人口不足两千,能抽出的青壮不到三百。就算人人拼命,也挡不住北羯大队骑兵的冲击。
得找盟友。
北疆不止龙源一个县。往东三十里是清平县,往西四十里是固安县,都是边陲小县,境况和龙源差不多——穷、破、常年被北羯骚扰。
谭弘毅让石柱派人去打听这两个县的情况。
几天后,消息回来了。
清平县的县令叫周文正,举人出身,今年四十多岁,在清平干了五年。这人有些志气,也想整顿县务,练兵御敌,但阻力太大。
最大的阻力来自卫所。
清平卫的指挥使姓刘,是个老兵油子,吃空饷吃得明目张胆。卫所额定五百人,实际不到两百,还多是老弱病残。周文正想整顿,刘指挥使阳奉阴违,表面答应,背后使绊子。
“周县令去年想修城墙,向卫所借人,刘指挥使说要剿匪,没空。结果匪没剿,人也没借。”石柱汇报,“周县令自己募了百来个民夫,刚动工,刘指挥使又说这不合规矩,要上报兵部。最后不了了之。”
谭弘毅问:“那固安县呢?”
“固安县令更惨。”石柱说,“姓赵,是个老秀才,花钱捐的官。胆小怕事,什么都听卫所的。卫所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县衙就是个摆设。”
谭弘毅明白了。
清平县周文正,可用。固安县赵县令,不可用。
“准备一下,”他对谭弘业说,“明天去清平县,会会这位周县令。”
第二天一早,谭弘毅带着谭弘业和五个团练精兵,骑马前往清平县。
三十里路,走了两个时辰。
清平县城和龙源差不多破。城墙低矮,城门破旧,街上行人稀少。县衙比龙源的还小,门口连个衙役都没有。
通报之后,周文正亲自迎出来。
这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睛很亮。
“谭大人!”周文正拱手,“久闻状元公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周大人客气。”谭弘毅还礼,“冒昧来访,打扰了。”
两人进了县衙。
县衙里也很简陋,但收拾得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堆着公文,墙上挂着一幅北疆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谭弘毅看了一眼地图,心里有数了——这是个做事的人。
落座,上茶。
寒暄几句后,谭弘毅直奔主题。
“周大人,北疆局势,您比我清楚。北羯秋冬必来,单凭一县之力,难以抵挡。我这次来,是想和清平县结盟。”
周文正一愣:“结盟?”
“对。”谭弘毅说,“龙源和清平,相距三十里,唇齿相依。北羯若攻龙源,清平可出兵夹击;若攻清平,龙源也可支援。两县联手,总比各自为战强。”
周文正沉吟片刻,苦笑道:“谭大人想法是好的。但……实不相瞒,清平现在自顾不暇。卫所不听调遣,县库空虚,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什么结盟?”
“卫所的事,我知道。”谭弘毅说,“刘指挥使吃空饷,阳奉阴违,对吧?”
周文正一惊:“谭大人怎么……”
“我查过。”谭弘毅淡淡道,“不光清平卫,整个北疆的卫所,都差不多。指望他们守边,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这话说到了周文正心坎里。
他这五年,受够了卫所的气。想做事,做不成;想练兵,练不了;想修城,修不起。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那谭大人的意思是……”
“抛开卫所,我们自己干。”谭弘毅说,“龙源已经成立了团练,现在有一百人,正在加紧训练。清平也可以成立团练,我派人来教练兵之法。”
周文正眼睛一亮:“团练?官府允许吗?”
“保境安民,有何不可?”谭弘毅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这是兵部批文,准许边县自办团练,以防北羯。”
文书是真的——虽然批文上写的是“酌情办理”,但字眼模糊,可以做文章。
周文正接过文书,仔细看了,长舒一口气。
“有这文书,就好办了。”他说,“但……钱粮从哪来?练兵要吃饭,要发饷,要造兵器,这些都要钱。”
“钱粮的事,可以想办法。”谭弘毅说,“龙源有工匠,会打铁,会造农具,会改良弓箭。清平有什么?”
周文正想了想:“清平有矿,小铁矿,产量不高,但还能用。还有,今年收成还行,粮食有些富余。”
“那就对了。”谭弘毅拍板,“龙源出工匠、出技术,帮清平打造兵器、改良农具。清平出铁矿、出粮食,支援龙源。两县资源共享,互利互惠。”
周文正激动了。
他在清平五年,第一次看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