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敲着桌子:“还有呢?”
“还有……”石柱犹豫了一下,“听说张万财跟北羯那边也有来往。”
“哦?”
“去年北羯人来,别的地方都抢了烧了,唯独张家的产业没怎么受损。有人看见,北羯人撤走时,张家的车队还给他们送过粮食。”
谭弘毅眼睛眯了起来。
土地兼并,勾结胥吏,圈养打手,甚至通敌——这张万财,把地方豪强能干的坏事,干全了。
第五天,谭弘毅去了县衙库房。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一间破屋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剩几个破麻袋,一些生锈的农具。
王县丞陪着,一脸尴尬:“大人,去年北羯人来,把能抢的都抢走了……”
“账目呢?”谭弘毅问。
“账目……”王县丞额头冒汗,“也烧了不少。”
“那就把剩下的拿来。”
王县丞没办法,只好让人搬来几本账册。
谭弘毅翻开一看,笑了。
账目做得漏洞百出。田赋收入写得少得可怜,但开支却大得惊人。光是“剿匪费用”一项,去年就支出了五百两银子。
可龙源县去年哪来的匪?最大的匪,不就是马帮吗?
“王县丞,”谭弘毅指着账目,“这剿匪费用,剿的什么匪?”
“是……是马帮。”
“剿了吗?”
“剿……剿了几次,没剿灭。”
“没剿灭,钱花哪去了?”
王县丞说不出话。
谭弘毅合上账册:“行了,你出去吧。”
等王县丞走了,谭弘毅对谭弘业说:“看到了吗?这就是龙源的现状。豪强霸占土地,勾结胥吏,圈养打手,甚至通敌。县衙形同虚设,百姓苦不堪言。”
谭弘业咬牙:“这些蛀虫!”
“蛀虫是蛀虫,”谭弘毅淡淡道,“但也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皇上拔的银子,撑不了多久。要想在龙源立足,要想练兵筑城,要想对抗北羯,就得有钱有粮。”谭弘毅看着窗外,“钱粮在哪?在张万财手里,在马大彪手里。”
谭弘业明白了:“你是要……”
“拿他们开刀。”谭弘毅声音平静,“既是除害,也是立威,更是筹钱。”
他走回桌边,摊开一张纸,开始写计划。
第一步,整肃县衙。把王县丞、孙典史这些蛀虫清出去,换上可靠的人。这事已经在做了。
第二步,摸清张家和马帮的底细。他们的产业分布,人手多少,武力如何,都要查清楚。
第三步,等。
“等?”谭弘业不解,“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谭弘毅说,“等他们犯错,等他们露出破绽。要么不动,要动,就得一击致命。”
正说着,赵铁柱匆匆进来。
“大人,有情况。”
“说。”
“马帮的人,今天在城外抢了一个商队。”赵铁柱压低声音,“那商队是张家的。但奇怪的是,张家没报官,私下跟马帮接触,好像要私了。”
谭弘毅眼睛一亮。
狗咬狗?
“知道他们谈什么吗?”
“还在打听。”赵铁柱说,“不过听说,马大彪要价很高,张万财很生气。”
“好。”谭弘毅点头,“继续盯着。另外,从明天起,衙役操练加一个时辰。尤其是刀法和弓术,要抓紧练。”
“是。”
赵铁柱退下。
谭弘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破败的县城。
夕阳西下,将整座城染成血色。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张万财不会坐以待毙,马大彪也不会甘心被利用。县衙里那些胥吏,更不会轻易放弃既得利益。
一场较量,在所难免。
但他不怕。
反而期待。
穿越而来,连中六元,自请戍边,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些吗?
改变这腐朽的官僚,改变这欺压百姓的豪强,改变这积贫积弱的边陲。
现在,机会来了。
“弘业哥。”谭弘毅转身。
“在。”
“从明天起,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专门盯着张家和马帮。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明白。”
“还有,”谭弘毅顿了顿,“告诉咱们谭家的子弟,做好动手的准备。接下来,可能要见血了。”
谭弘业眼中闪过兴奋:“早就等着了!”
夜深了。
谭弘毅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张写满计划的纸。
纸上最上面,写着三个字:
张万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