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了十天。
这十天,谭弘毅没闲着。每天不是拜访族亲,就是安排北上的事务。二叔谭守义和谭弘业已经把物资准备妥当:五百斤铁料、三车药材、十石粮食,还有弓箭、工具、布匹……装了整整五辆马车。
出发前一晚,谭弘毅和苏静姝早早回了房。
灯熄了,屋里只有月光。
苏静姝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谭弘毅,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谭弘毅能感觉到她在颤抖,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
“我会好好的。”他轻声说,“别担心。”
苏静姝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前。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夫君,我想……早日有你的孩子。”
谭弘毅一愣。
他明白她的意思。有了孩子,她在家就有事做了,就不会整天胡思乱想,不会那么寂寞。
可他心里也有一丝疑虑。半年前他们同房过,后来一直没动静。他是穿越过来的,这身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我们要加把劲。”他笑着,翻身压上她,“看这次能不能怀上。”
苏静姝脸红了,却没躲。
这一夜,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情。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身子主动迎合,甚至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他没听清,但那股热乎劲,让他心里发烫。
事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谭弘毅搂着她,轻抚她的背:“我在龙源站稳脚跟,就接你过去。”
“好。”苏静姝应得很快。
“要是想我了,就写信。”
“嗯。”
“家里有什么事,找二叔,找弘业他爹,他们都会帮你的。”
“知道。”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天快亮时,谭弘毅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村口就热闹起来。
五辆马车已经套好,马匹喷着响鼻。二十多个谭家子弟整装待发,个个背着行李,腰间别着短刀。石柱在检查车辆,谭弘业在清点人数。
族人都来了。
周婉娘拉着儿子的手,眼泪就没停过。谭守诚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谭小丫哭得眼睛红肿,抱着哥哥的胳膊不撒手。
苏静姝没哭,只是静静看着丈夫。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衣裙,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
祖父谭老汉拄着拐杖走过来,拍拍孙子的肩:“去吧。记着,你是谭家的人,是湘洛的人,是湖广的人。别给家乡丢脸。”
“孙儿明白。”
谭弘毅一一告别。
最后,他走到苏静姝面前。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她抬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保重。”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重如千钧。
谭弘毅翻身上马。
石柱和谭弘业也上了马。
“出发!”
马鞭扬起,车队缓缓驶出村口。
谭弘毅没有回头。
他知道,回头会看见母亲哭红的眼,会看见妻子强忍的泪,会看见乡亲们期盼的目光。他怕自己心软。
车队一路向北,晌午时分抵达湘洛县城。
谭弘业早就安排好了。县城码头上,一艘大船已经等候多时。船是租的,但很宽敞,足够装下所有人马物资。
艄公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陈,皮肤黝黑,手脚麻利。听说船上的是新科状元,要去北疆龙源,他眼睛一亮:“状元公!了不得!”
竹篙撑得格外起劲,水花溅起老高。
船离岸时,陈老汉哼起一支古老的湘中船歌:
“状元郎,去龙源,青山白水笑颜开……”
“此去关山千万里,功成名就早归来……”
歌声粗犷,带着湘江的湿气,顺水飘出很远。
谭弘毅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湘洛县城。
这是他第二次从这里出发走远门。
第一次,是去京城赶考,心中满是忐忑和期盼。
这一次,是去北疆赴任,心中满是责任和决心。
船行江上,两岸青山缓缓后退。
石柱和谭家子弟们都挤在船头,兴奋地看着风景。他们中很多人是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
谭弘业走到谭弘毅身边,低声说:“子恒,我刚才打听过了。从湘江入长江,再从长江转运河,到京城附近再转陆路北上,全程大概一个半月。”
“嗯。”谭弘毅点头,“时间来得及。皇上给的一个月探亲假,加上路程,到龙源正好是七月。”
“七月……”谭弘业皱眉,“我听说北疆七月就开始冷了。”
“所以得抓紧。”
船行三日,进入长江。
江面顿时开阔,水势浩荡。大船小舟,千帆竞发,比湘江热闹十倍。
谭弘毅让谭家子弟们轮流到船头值守,既是警戒,也是锻炼。
这些年轻人虽然有些拳脚功夫,但没经历过实战,需要提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