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走到前面,看着这些孩子。
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六七岁。都穿着补丁衣服,但眼睛很亮。
“今天我讲四个字。”谭弘毅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脚踏实地
“这四字,是我的座右铭。”他声音平和,“读书,要脚踏实地,一个字一个字读明白。做事,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做人,更要脚踏实地,不虚浮,不取巧。”
他讲得很简单,但孩子们都听得很认真。
讲完课,谭弘毅又考了几个孩子。有个八岁的小男孩,背《千字文》一字不差,字也写得端正。
“你叫什么名字?”谭弘毅问。
“谭文。”小男孩怯生生地说。
“好好读书。”谭弘毅摸摸他的头,“将来考功名,为谭家争光。”
从学堂出来,谭弘毅在村里转了转。
他去了村口的打谷场,去了村后的水塘,去了小时候常爬的老槐树。每一处都有回忆。
路过王婶家时,王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连忙招呼:“二郎,进来坐!”
谭弘毅走进去。
王婶端来凳子,又倒了一碗粗茶:“听说你要去北疆了?”
“是。”
“唉,那地方凶险啊。”王婶叹气,“我家那口子年轻时去过,说是冬天能冻掉耳朵。你可得当心。”
“我会的。”
王婶进屋,拿了个布包出来:“这是我做的干粮,你带上。路上吃。”
布包里是十几个烙饼,还温热。
谭弘毅接过:“谢谢王婶。”
“谢什么。”王婶眼圈红了,“你是咱村出去的,是咱村的骄傲。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从王婶家出来,谭弘毅又去了几家。李伯,赵叔,小时候对他好的长辈,他都去坐了坐。
大家说的都是同样的话: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这些朴实的关心,比任何华丽的祝福都更暖心。
中午回家吃饭。
母亲周婉娘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吃饭时,她不停给他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娘,你也吃。”谭弘毅给她夹了块肉。
“我吃不下。”周婉娘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三年。”谭弘毅说,“三年后,我一定回来接您过去看看。”
“三年……”周婉娘喃喃重复,“三年啊。”
饭后,谭弘毅陪父亲谭守诚在院里坐了会儿。
谭守诚抽着旱烟,良久,才说:“去了那边,遇事别逞强。能躲就躲,能避就避。活着最重要。”
“我记住了。”
“还有,”谭守诚压低声音,“你带去的那些族人,都是咱谭家的子弟。你得把他们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这话很重。
谭弘毅郑重道:“爹,你放心。我会尽力。”
下午,谭弘毅陪苏静姝在房里待了会儿。
两人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坐着。苏静姝在缝衣服,是给他做的冬衣。北疆冷,她怕他冻着。
谭弘毅看着她飞针走线,心里暖暖的。
“静姝。”
“嗯?”
“家里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苏静姝抬头看他,眼睛清亮,“你安心去。家里有我。”
简单几个字,却给了他最大的支持。
傍晚,谭弘毅又去祠堂看了看。
二叔谭守义和谭弘业正在清点物资。院子里堆满了东西:成捆的铁料,一袋袋药材,还有粮食、布匹、工具……
“铁料买了五百斤。”谭守义说,“药材够用三个月的。粮食带了十石,应该够你们吃到龙源。”
谭弘业补充:“还买了二十把弓,三百支箭。虽然旧了点,但能用。”
谭弘毅点头:“够了。”
他看着这些物资,心里踏实了些。有这些,到了龙源就能尽快打开局面。
夜幕降临。
谭弘毅回到家,一家人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很安静,谁都没怎么说话。
饭后,谭弘毅和祖父谭老汉在院里坐了很久。
老人抽着烟,看着星空,忽然说:“我年轻时,也想去外面闯闯。但没那个胆,也没那个命。现在你去,是替我去了。”
谭弘毅鼻子一酸。
“爷爷……”
“去吧。”谭老汉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别给谭家丢人。”
夜深了。
谭弘毅回到房里,苏静姝已经铺好了床。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