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三,子夜时分。
湖广会馆的后院厢房里,谭弘毅正就着一盏油灯修改策论。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纸扑簌作响。
苏明远早已睡下,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其他举子低低的诵书声。
会试临近,不少人都挑灯夜读。
“公子,夜深了,该歇息了。”石柱捧着热水进来,小声劝道。
谭弘毅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这就睡,还有一点内容没有改完。你先去……”
话未说完,窗外骤然一亮!
不是灯光,是火光。
刹那间,赤红的、跳跃的火光,瞬间映亮了半边夜空。
紧接着,凄厉的呼喊声破空而来:
“走水了!走水了——!!”
“隔壁货栈!货栈烧起来了!!”
谭弘毅猛地站起,推开窗户。
只见东墙外浓烟滚滚,烈焰冲天,火舌已经舔到了货栈的屋檐。
它正顺着风势向西边这边的建筑扑来。
而西边,正是湖广会馆这儿!
“石柱,叫醒所有人!快!”
谭弘毅冲出房门,走廊里已经乱作一团。
几十个举子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有的抱着书箱,有的提着包袱,惊惶失措。
“火!火要烧过来了!”
“我的书!我的书还在房里!”
“从哪儿跑?前门还是后门?”
“让开!别挡道!”
哭喊声、呼救声、器物碰撞声混成一片。
浓烟开始渗入会馆,呛得人咳嗽不止。
“诸位!冷静!”苏明远冲到院子中央,试图维持秩序。
但现场太过慌乱,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混乱中。
谭弘毅一把拉住从他身边跑过的一个年轻举子:“别慌!火还没烧过来!现在乱跑,反而容易出事!”
那举子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可、可是火……”
谭弘毅松开他,几步跃上院子里的石桌,振声高呼:
“湖广的同年们!听我一言!”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在嘈杂中竟穿透而出。不少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他。
“火在隔壁货栈,风向是西北风,暂时烧不过来!但我们有三件事必须马上做!”谭弘毅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第一,所有人把房里的被褥、衣物全部浸湿,堵死门窗缝隙,防止浓烟灌入!”
他指向几个年长些的举子:“李兄、王兄,你们带十个人,立刻去厨房和后院,把所有水缸、水桶全部装满水,搬到东墙根下!”
又看向苏明远:“明远兄,你带人把会馆里所有木器、纸张、书籍全部移到西院,远离火场!特别是库房里的灯油、蜡烛,必须马上转移!”
苏明远重重点头:“好!”
“第二,”谭弘毅目光扫过人群,“年轻力壮的站出来!我们需要人墙,传递水桶,在火势蔓延前扑出一条隔离带!”
短暂的沉寂后,几个身材壮实的举子率先出列:“我来!”“算我一个!”
很快,二十多人站了出来。
谭弘毅跳下石桌,语速飞快:“石柱,你带五个人,立刻去拆东墙边的柴棚和杂物堆,那些都是易燃物,必须清空!弘业哥,你去通知左右邻舍,让他们也做好准备,必要时我们可以联手救火!”
众人见他有条不紊,慌乱的情绪稍稍平复,开始按吩咐行动。
然而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
货栈的一面墙坍塌了,火星裹挟着燃烧的木料四处飞溅,有几块正落在会馆东厢房的屋顶上。干燥的屋瓦瞬间蹿起火苗!
“屋顶!屋顶烧着了!”有人尖叫。
“梯子!快拿梯子来!”谭弘毅大吼。
几个举子从后院扛来长梯。谭弘毅抢过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就要往上爬。
“子恒!危险!”苏明远一把拉住他。
“屋顶不灭火,整个会馆都保不住!”谭弘毅甩开他的手,“下面的人,给我递水!快!”
他攀梯而上,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窒息。
屋顶的瓦片被火烧得滚烫,隔着湿衣服都能感到灼热。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