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接过,抽刀出鞘,寒光乍现!
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刃口锋利无比,靠近刀柄处,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盘踞的狼。
“这是……”
“北羯王庭卫队的佩刀。”谭弘业声音发紧,“我花了五两银子,从一个鞑靼商人手里买来的。他说这是‘捡来的’,但我打听过了,最近三个月,这样的刀在京城黑市上出现了至少七把。还有配套的皮甲,用犀牛皮和铁片复合制成,轻便坚韧,寻常箭矢难透。”
谭弘毅的手指抚过那个狼头符号,触感冰凉。
“卖家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些货都是一个‘中间人’放出来的。那中间人很神秘,每次交易都蒙面,说话带山西口音,但对北羯器物极为熟悉。更蹊跷的是……”谭弘业凑近一步,“有两次交易,是在澄清坊的一家茶楼后院进行的。而那家茶楼,是户部一位郎中大人的舅爷开的。”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炭火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苏明远推门进来,见状一愣:“这是……”
谭弘毅将弯刀推到他面前,简单说了情况。
苏明远倒吸一口凉气:“北羯军械,流入京城?这……这是通敌之罪!”
“没有证据。”谭弘毅将刀收回鞘中,“一把刀,可以是商人私贩;几件皮甲,可以说是战场缴获的旧物。我们要是指控一位户部郎中的亲属通敌,只会被反咬一口,说是构陷朝臣、扰乱视听。”
“那难道就置之不理?”谭弘业急道。
谭弘毅沉默了良久。
窗外,夜色降临。
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帝国心脏庞大而复杂的轮廓。
“弘业哥,”他终于开口,“你把所有线索——时间、地点、涉及的人名、货物的数量和特征——都详细记下来。用密语写,不要留真名。石柱,你去弄一份京城坊巷详图,把那些交易地点都标出来。”
“然后呢?”苏明远问。
“然后……按兵不动。”谭弘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现在只是一介举子,人微言轻。贸然上报,不但扳不倒任何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险境。这些线索是火种,要留到有用的时候,才能点燃。”
他看着那柄弯刀,眼神深邃:“北羯细作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说明他们在京城的网络远比我们想象的深。能搞到王庭卫队的制式军械,要么是北羯高层有人叛卖,要么是……他们在南边有地位极高的内应。”
寒意,从每个人的脊背爬上来。
正月十二,鬼市。
谭弘业和石柱再次潜入,想打听那个“山西口音中间人”的更多信息。
今夜飘起了细雪,暗市中的人少了许多,显得更加阴森。
三更过半,石柱忽然拉了拉谭弘业的衣袖,朝东边角落努努嘴。
那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披着深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随从,虽然也穿着便服,但站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那是军人才有的气质。
灰斗篷男子正在与一个贩子低声交谈。
谭弘业隐约听到几个词:“……狼头符号……茶楼……账册……”
他心中一惊,示意石柱慢慢后退。
就在这时,灰斗篷男子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谭弘业看到了一双深陷的眼睛,眼中没有商人的油滑,也没有文人的儒雅,只有一种经历过沙场生死淬炼过的冷冽。
那人显然也看出了谭弘业的不同。虽然穿着伙计的短袄,但面色平静,做事沉稳,站姿虽刻意放松,却掩不住不是下人特有的端凝。
灰斗篷男子微微眯眼,手轻轻抬了抬。
他身后的一个随从,手按向了腰侧——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谭弘业浑身绷紧,手也悄悄摸向怀中。
那里有谭弘毅给他防身的一把短匕。
雪,无声飘落。
暗市的气氛骤然凝滞。周围的贩子、买主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交谈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在昏暗中交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天——防贼防盗——”
灰斗篷男子深深看了谭弘业一眼,忽然转身,带着随从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谭弘业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哥,那些人……”石柱声音发颤。
“不是善茬。”谭弘业抹了把脸,“走,快回去。”
两人匆匆离开鬼市,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敢回到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