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过后,苏静姝并未退回新房休息.
而是主动向周婉娘提出,想熟悉家中庶务。
她随周婉娘查看了厨房,询问了日常用度,又了解了田庄和“谭记杂货”的近况。
当周婉娘略带为难地提及,如今家中往来账目日渐复杂。
除了田庄铺面收入,还有谭弘毅话本销售的进项,以及近来众多的人情贺礼、交际开销,她与谭守诚已有些力不从心。
苏静姝便柔声道:“婆婆若信得过,这些账目,可否交由媳妇暂且打理?夫君需专心备考,这些琐事,不应再让他分心。”
周婉娘正求之不得,立刻将一叠账本和票据交给了她。
苏静姝接手后,并未急于翻看,而是先唤来石柱,详细询问了话本收入的渠道、周期,以及近来主要的人情往来对象。
她心思缜密,头脑清晰,不过半日功夫,便将原本有些杂乱的账目梳理得条理分明,收入支出,一目了然。
她还根据苏家管理田庄的经验,向周婉娘提出了几条优化田租收取、改善杂货铺货品的建议,令周婉娘惊喜不已,直叹家中来了位“女诸葛”。
更令谭弘毅惊讶的是,苏静姝在整理他书案时,看到了他那个记录零散信息的加密笔记本。
她并未多问,只是在一次闲谈中,似是无意地提起:“夫君,我娘家有位表兄,如今在武昌府驿站当差,消息还算灵通。你若需要了解些省垣或是北上的路途消息,或可让他留意一二。”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为谭弘毅那尚显粗糙的情报网络,提供了一个更为稳定可靠的信息节点。
谭弘毅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震撼于她的敏锐与不动声色的支持,只郑重道:“有劳爱妻费心。”
自此,谭弘毅彻底从繁杂的家事与人情应酬中解脱出来,得以全身心投入到经义策论的研读中。
而苏家内部,在苏静姝的操持下,井井有条,甚至比以往更为高效、从容。
白日里,谭弘毅在书房苦读,苏静姝或在一旁安静地做着女红,或帮他整理书籍笔记,或处理家务账目。
到了深夜,书房里灯火常明,景象却与往日不同。
苏静姝不再是那个只能通过赠书来表达心意的少女。
她洗净铅华,身着素雅衣裙,坐在谭弘毅身侧,面前也摊开一本经义或是一篇时务策论。
当谭弘毅遇到艰深的义理困惑时,她会结合自己在闺中所学,提出自己的见解,虽不一定次次切中要害,但往往能提供不同的思路,触发他的灵感。
当他草拟策论,斟酌词句时,她会细细阅读,从女性的细腻视角,指出某些表述是否过于尖锐,或建议引用某些更为贴切的典故。
她虽不似他那般拥有超越时代的宏阔视野,但其扎实的学识、敏锐的感知和清晰的逻辑,使他如虎添翼。
夫妻二人灯下相伴,不再是简单的红袖添香,而是思想上的碰撞与交融,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灵魂共鸣。
这一夜,两人又为了一篇关于漕运改革的策论讨论至深夜。
谭弘毅提出一个颇为大胆的“海运辅漕”设想,苏静姝则从实施难度、沿海民情以及可能引发的守旧派反弹等方面提出了担忧与补充。
两人你来我往,辩论得不亦乐乎,最终谭弘毅吸纳了她的部分建议,将文章修改得更为稳妥周全。
放下笔墨,谭弘毅长舒一口气,看着身旁因认真思考而面颊微红的妻子,只觉得心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今日方知,何为‘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真意。”
苏静姝依偎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着光,轻声道:“能与夫君灯下论道,亦是妾身之幸。”
四目相对,情意流转。
经历了新婚的初试云雨,此刻的拥抱更添了几分自然的亲昵与渴望。
谭弘毅低下头,吻上她的唇,不同于之前的急切与生涩,今日的吻更加缠绵深入,带着思想共鸣后的惺惺相惜与情感交融的浓烈。
他将她轻轻抱起,走向内室。
红绡帐再次落下,掩去一室春光。
相比昨日的仓促与疼痛,今夜两人已更为熟悉彼此的身体与反应。
他的动作温柔而充满耐心,引领着她共同探索那隐秘的欢愉。
她也不再只是被动承受,开始生涩而勇敢地回应。
汗水交织,喘息相闻。
在那极致的亲密中,两颗心也靠得前所未有的近,情感在身体的契合中愈发浓稠深厚。
云雨初歇,谭弘毅依旧紧紧拥着苏静姝,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青丝,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诗经》中的句子,不由得低声吟出:“‘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爱妻,我今日方真正体会到这琴瑟和鸣之味。”
这不仅是身体的和谐,更是精神上的同频与生活上的互助。
苏静姝在他怀中轻轻一动,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无比心安。
她明白,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远比想象中更为广阔与深刻。
她不仅是他的妻,更是他志同道合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