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谭弘毅和苏静姝两人在书信往来中,除了互诉衷肠,更多了几分志同道合的交流。
苏静姝时常在信中分享她在父亲藏书中读到的兵法策略,谭弘毅也会将学习心得与她探讨。
这一日,谭弘毅在信中写道:近日读《孙子兵法》,深感上兵伐谋之精妙。黑水鞑靼虽强,然其内部部落林立,未必铁板一块。若能效仿古人远交近攻之策,或可分而治之。
苏静姝回信时,特意附上了一首小诗:
闻君读兵法,夜夜烛花红。
不羡鸳鸯侣,愿为帷幄盟。
边关烽火急,闺中心亦同。
待得太平日,携手笑春风。
谭弘毅读到这首诗时,正在藏书阁苦读。
他反复吟诵着不羡鸳鸯侣,愿为帷幄盟,心中感慨万千。得此知己,夫复何求?
这天,谭弘毅收到苏静姝托人送来的一箱物品。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应季的衣物,还有她亲手抄录的《伤寒杂病论》中关于外伤治疗的部分,以及一些常见的药材。
随箱的信中写道:知君关心边事,妾无力相助,唯愿此微末之物,他日或可稍尽绵力。望君善自珍重,勿以妾为念。
谭弘毅抚摸着那些娟秀的字迹,仿佛能看到苏静姝在灯下认真抄写医书的身影。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持着他的理想。
当晚,他在日记中写道:得静姝如此,实乃三生之幸。他日若遂凌云志,必不负此知己情。
月光如水,洒在岳麓书院的青瓦白墙上。
谭弘毅望着湘洛县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力量。
……
四月暮春,谭弘毅在岳麓书院藏书阁的灯下,铺开信纸,开始给家中写信。
他深知,若要向识字不多的家人说明北方边患的严重性,必须用最浅显的语言。
祖父、父亲大人敬启:孙儿在书院读书,近日颇感北疆局势堪忧。黑水鞑靼日渐强盛,边关时有战事。此事关系天下安危,亦可能波及湖广。孙儿以为,我谭家虽居南方,亦当早作准备......
他尽量用平实的语言,将复杂的局势转化为家人们能够理解的道理:正如农人种地,要防天灾;我们过日子,也要防兵祸。信中他还特意提到:记得祖父常说的晴带雨伞,饱带饥粮,如今正当如此。
写完这封信,他特意托付往返湘洛的可靠商队捎带,并嘱咐务必亲手交到祖父手中。
十日后,这封信送到了谭桥村。
谭老汉听孙子谭弘业念完信,久久不语。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摩挲着信纸,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爹,您看这事......谭守义有些迟疑,弘毅是不是太过忧心了?
谭老汉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你们年轻人没经历过乱世......
他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我十岁那年,湖广闹匪患,村里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你太爷爷带着我们躲进山里,整整三天不敢生火做饭。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在屋里踱步:弘毅在省城读书,见识比我们广。他既然这么说,必定有他的道理。
次日清晨,谭老汉让谭弘业敲响了祠堂前的铜钟。
这是族中议事的信号,听到钟声的谭氏族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向祠堂聚集。
祠堂内香烟缭绕,谭老汉站在祖宗牌位前,神情肃穆。
待族人到齐后,他让谭弘业将谭弘毅的信念了一遍。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不以为然:咱们湖广离边关几千里,能有什么事?
也有人担忧:万一真打过来,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