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至城东的苏府,但见朱漆大门早已敞开,门楣上悬挂着大红灯笼。
苏教谕携夫人及苏明远早在门前等候。
今日苏府上下都换上了新衣,连守门的小厮都系着红腰带。
见提亲队伍到来,苏教谕连忙迎上前去,对着刚从轿中下来的陈启正深深一揖:陈山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兄客气了。陈启正笑着还礼,老夫今日是来做媒的,这些虚礼就免了。
谭弘毅也上前行礼:小侄拜见苏伯父、苏伯母。又对苏明远拱手道:明远兄。
苏明远笑着还礼,低声道:我妹妹从早上起就在准备了,连换了三身衣裳呢。
众人进入客厅落座,这是谭弘毅第一次正式踏入苏府的客厅。
但见厅中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放着古籍珍玩,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气韵。
婢女奉上香茶,茶是上等的雨前龙井,用的是景德镇的青花瓷盏。
寒暄过后,陈启正轻咳一声,正式说明来意:
谭生弘毅,年少有为,连中三元,如今更是冯学政的入室弟子。他与你家小姐两情相悦,今日特请老夫前来提亲,不知苏兄意下如何?
苏教谕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谭弘毅,不禁想起年前那个穿着补丁长衫、却目光坚定的寒门学子。
那时的他,虽然才华初露,但终究前途未卜。
如今,这个年轻人不仅连中三元,更得到了学政大人的赏识,当初的那些顾虑早已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郑重地对谭弘毅说:贤侄才华出众,品性端方,将小女托付于你,老夫放心。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玉佩相击的细微声响。
谭弘毅抬眼望去,只见苏静姝正躲在紫檀木屏风后偷偷张望。
四目相对,两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虽然隔着屏风,但他能看见她今日特意梳了流云髻,发间那支珍珠步摇在光线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既然如此,我们就来商议一下婚期。陈启正笑道。
谭弘毅起身行礼,语气诚恳:苏伯父,学生有个不情之请。明年八月就要举行乡试,后年二月还有会试。学生想等会试之后再来迎娶静姝,不知可否?
苏教谕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更加满意:贤侄志存高远,老夫岂会阻拦?男儿本当以功名为重。就依你所言,会试之后完婚。
这时,苏夫人笑着对屏风后说:静姝,既然来了,就出来见见吧。
苏静姝这才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绣花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月白色比甲,领口处缀着细小的珍珠。
略施脂粉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更显得明艳动人。
小女见过父亲、母亲,见过陈山长,见过......谭公子。她声音轻柔,说到最后时声音几不可闻,脸颊更是红得似要滴血。
谭弘毅起身还礼,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心中满是柔情。
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书院初遇时她娴静姿态,隔帘论道时她见解独到的聪慧,匿名赠书时她字里行间的关怀,县城重逢时她眼中的欣喜......
静姝小姐。他轻声唤道,眼中满是真挚。
两家当即交换了庚帖,定下婚约。
按照礼制,谭弘毅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作为信物送给苏静姝。
而苏静姝则回赠一枚亲手绣的鸳鸯戏水香囊,针脚细密,可见花费了不少心思。
正午时分,苏府花厅内张灯结彩,一场丰盛的定亲宴正在举行。
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清蒸鲥鱼、红烧狮子头、芙蓉鸡片、蟹粉豆腐,皆是苏府厨娘的拿手好菜。
席间使用的是一套青花瓷餐具,胎质洁白,釉色莹润,显然是珍藏多年的上等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