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毅哥,一个名叫狗蛋的男孩怯生生地问,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考秀才吗?我爹说,咱们穷人家的孩子,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
谭弘毅心中一酸,他摸摸狗蛋的头,声音格外温和:当然可以。我小时候也和你一样,觉得读书是遥不可及的事。但只要用心读书,你们每个人都能够出人头地。
他环视着围坐在篝火旁的孩子们,看着他们被火光映亮的稚嫩脸庞,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他要在村里办一所义学,让所有的孩子都有书读。
夜深了,村民们渐渐散去。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夜风中明灭。
谭弘毅独自站在老屋前,望着满天星斗。
银河横亘天际,繁星如织。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星空下,他立誓要改变家族的命运。
如今,这个愿望已经实现,谭家已摆脱了贫困,成为了湘洛县名副其实的望族。
但他清楚,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乡试、会试、殿试......还有更长的路在等待着他。
明年八月就是乡试之期,届时他将与整个湖广的精英同场竞技。
学政大人的期望,家族的重托,乡亲们的厚望,都将系于他一身。
夜风吹过,让他想起祖父的嘱咐:根,在这里。
他缓步走到老槐树下,将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仿佛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的温度。
无论将来他走得多远,飞得多高,这里永远是他的根。
爹,娘,他轻声自语,儿子定不负所托,必将继续努力,为家族争光,为乡里造福。
……
正月初六,晨光熹微。
谭家小院里早已忙作一团,周婉娘仔细地为儿子整理着衣冠。
这是一身崭新的秀才服:宝蓝色直裰以杭绸裁制,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外罩的青色襕衫用的是上等的湖绉,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头戴的方巾更是用细麻精心织就,边缘缀着一颗温润的白玉。
娘,不必如此紧张。谭弘毅看着母亲微微颤抖的手,温声劝道。
这可是去苏府提亲的大日子,马虎不得。周婉娘说着,又替他正了正腰间的玉带,记得多听你二叔的话,莫要失了礼数。
院门外,二叔谭守礼和堂兄谭弘业早已等候多时。
谭守礼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深色直裰,虽不及谭弘毅的秀才服华贵,却也整洁体面。
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装着今日要用的婚书和礼单。
谭弘业则指挥着几个挑夫,将准备好的聘礼一一清点:三十二匹各色绸缎、六套金银首饰、两箱文房四宝,还有特意从省城采购的海味和明前龙井等各色礼品。
都齐备了。谭弘业抹了把汗,按照二叔的吩咐,所有聘礼都是双数,取成双成对之意。
辰时三刻,三人来到青藜书院。
今日书院特意放假一天,朱漆大门洞开,两排学子整齐地列队相迎。
见谭弘毅到来,学子们齐声行礼:恭迎谭师兄!
陈启正山长站在书院大门前的石阶上,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荣归故里,眼中满是欣慰。
今日他特意穿上了那件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穿戴的深紫色直裰,银白的须发在晨光中更显庄重。
学生拜见山长。谭弘毅深深一揖,执的是最敬重的弟子礼。
好!好!陈启正连忙上前扶起,快快请起。你为书院争光,为湘洛争光,老夫脸上有光啊!
众人来到书院的书房,这里曾是他们师徒论道的地方。
墙上还挂着谭弘毅当年写的那幅天道酬勤的墨宝,只是如今旁边又多了一幅新裱的字画,正是他在院试中写的那首《冬韵》。
陈启正命书童奉上今年新采的云雾茶。
茶香氤氲中,谭弘毅郑重开口:学生今日前来,是想请山长帮一个忙。
但说无妨。陈启正含笑点头。
学生想请山长做媒,向苏府提亲。
陈启正闻言大笑,笑声在书房中回荡:好!老夫早就看出你与苏家小姐情投意合。还记得年前春天,你们在书院桃林下论诗的情景吗?那时老夫便知,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个媒人,我当定了!
未时初,一支隆重的提亲队伍从书院出发。
陈启正山长乘坐四人抬的绿呢轿子在前引路。
谭弘毅骑着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紧随其后,马头上系着大红绸花。
谭弘业和二叔谭守礼跟在后面,指挥着十余名挑夫。
他们两人一抬,挑着系着红绸的礼盒,浩浩荡荡地向苏府行进。
提亲队伍所经之处,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街道两旁的商铺纷纷歇业观看,临街的窗户也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是要去苏府提亲啊!谭公子真是知恩图报,功成名就后第一件事就是来迎娶苏小姐。
这么多聘礼,估计价值上百两银子呢!
这才叫郎才女貌!苏小姐当年真是慧眼识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