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点半,钱志远又出现在小学校门口。
这次他没躲在树下,而是站在校门口旁边,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接孩子的家长看见他,有人认出他就是昨天下午那个人。指指点点的小声跟旁边的人说:
“就是他,昨天来闹事的,说是沈乐乐的亲爸。”
钱志远装作没听见,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学校大门出口。
沈晓兰的车停在老位置。
她下车往校门口走,一眼就看见了钱志远——还有他手里那束花。
她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沉下来。
乐乐从校门口跑出来,正要喊妈妈,沈晓兰拉住他的手,低声说:“乐乐,走这边。”
她拉着乐乐往旁边走,想绕过钱志远。
钱志远三步并两步追上来,挡在她们母子俩面前。
“晓兰,”他把花递到沈晓兰而前,“送给你的!”
沈晓兰没接,嘴里轻喝:“给我让开。”
“我就想跟你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沈晓兰拉着乐乐往旁边走。
钱志远又跟上来,把花往她手里塞。
沈晓兰抬手一推,花掉在了地上,花瓣摔散了一小半。
旁边在等孩子的家长都好奇的看过来。
乐乐仰着头,捏着小拳头,瞪着钱志远:“你这个大骗子又来干什么?我妈妈不想看见你!”
钱志远蹲下来,挤出笑脸:“乐乐,爸爸知道错了。爸爸想补偿你们母子,想对你好……”
“我不要你对我好!”沈乐乐大声喊,
“我有爸爸!我爸爸是陈阳!”
钱志远脸上的笑又开始挂不住了。
他站起来,看向沈晓兰:“晓兰,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这几年我在国外也想明白了,我想回来补偿你们——”
“补偿?”
沈晓兰瞪着他,“你拿什么补偿?你走的时候带走了家里给乐乐看病的三十万。这么多年,你打过一个电话吗?寄过一分钱吗?”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钱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晓兰不再看他,拉着乐乐往车边走。
乐乐回头瞪了他一眼,大声说:“就是个大骗子!”
钱志远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上车,看着那辆银色宝牛开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花,捡起来,拍了拍灰,慢慢走了。
第三天下午,钱志远又来了。
这次没拿花,就站在校门口。
沈晓兰远远看见他,脸色变了又变。
她没下车,掏出手机给老师打了个电话,让老师把乐乐送到校门口另一个方向。
乐乐从侧门出来,沈晓兰接上他,绕了一条路回家。
钱志远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学生都走光了也没等到母子二人。
傍晚,沈晓兰带着乐乐回到教师楼下,刚停好车,钱志远从旁边走出来了。
“晓兰——”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沈晓兰把乐乐护在身后。
“我就想跟你谈谈,”钱志远往前一步,
“你躲着我也没用——”
“滚!”沈晓兰喊了一声,
“你再不走,我叫学校保安了!”
钱志远还想说什么,但楼上有个老师推开窗户往下看,他只好退后两步。
沈晓兰拉着乐乐快步上楼,砰地关上门。
晚上,沈晓兰的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她没接。
手机响了几声,停一会儿,接着又响。
她不得已接了,但没说话。
“晓兰,是我。”钱志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别挂,我就说几句——”
“嘟……嘟……”沈晓兰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黑。
过了几分钟,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晓兰,你听我说——”
她又挂了,拉黑号码。
接着就是信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手机:
“晓兰,我知道错了,给我个机会。”
“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绝情?”
“乐乐需要爸爸,你不能不让我见他。”
沈晓兰盯着屏幕,手指发抖。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电话又响了。
沈晓兰没不接。
短信又来了:“晓兰,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就在青石县,哪儿也不去了。”
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短信删了。
又一条:“看在乐乐的份上,咱们好好谈谈。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沈晓兰看着“孩子不能没有爸爸”这几个字,心里一阵恶心。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他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她把手机扔到床角,本想关机或设置不接陌生号码,但又怕有学生家长或其他人打电话过来。
这一夜,沈晓兰没怎么睡着。
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钱志远的丑恶嘴脸。
他站在校门口,站在楼下,打电话,发短信……阴魂不散。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沈乐乐在隔壁房间睡得很香。她怕钱志远找到学校来闹事,怕他在乐乐面前说那些话,怕乐乐被吓到。
第二天上课,沈晓兰走神了好几次。学生在底下小声说话,她都没听见。
同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说没事。
第四天下午,沈晓兰带着乐乐回来,远远就看见钱志远站在教师楼下。
她停住脚步,手心全是汗。
钱志远走过来,这次没笑,一脸“诚恳”:“晓兰,我们好好谈谈。你看,乐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咱们复婚吧,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复婚?他居然有脸说这种话?
“你做梦,你给我滚出学校去。”沈晓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句话。
“晓兰——”
“我说你在做梦!”
沈晓兰声音变尖了起来,“你当年抛弃我们母子的时候,想过家吗?现在看我过好了,你又回来要‘完整的家’?你配做人人?”
乐乐拉着她的手,仰着头:“妈妈,我们走。”
沈晓兰拉着沈乐乐,绕过钱志远,快速上楼。
关上门,沈晓兰靠在门板上,心砰砰跳。
她掏出手机,翻到陈阳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陈阳在村里,家里还有那么多事。她不想麻烦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要靠他来处理。
可是……
钱志远阴魂不散,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她还是没有给陈阳打电话。
晚上,乐乐写完作业,跑到沈晓兰身边,仰着头看她。
“妈妈,你不开心,要不我打电话给爸爸,让他来陪陪你?”
沈晓兰愣了一下,挤出笑:“没有啊,妈妈很开心,不要给爸爸打电话。”
“妈妈你骗人,”沈乐乐认真地说,
“你眼睛红了。我要打电话告诉爸爸,让爸爸来揍那个骗子。要不打给苏媚阿姨也行,阿姨说她一个人能打一百个混蛋。”
沈晓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妈不怕,”乐乐抱住她的腰,“把你手机给我,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爸爸。”
“乐乐别打,”
沈晓兰连忙按住他的手,“爸爸忙,先别打扰他。明天妈妈再打电话给爸爸!”
乐乐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沈晓兰搂着儿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敢哭出声,怕乐乐听见,只是把脸埋在儿子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乐乐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不哭,爸爸会来的……后天就是星期六了,我们可以回爸爸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