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县医院里面人挤人。
救护车闪着警笛开到急诊科门口,陈阳刚下车,苏媚儿和冷冰霜就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小阳!”苏媚儿跑到车边,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没事吧?路上顺不顺利?”
陈阳笑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药拿回来了,十几公斤,足够用了。”
冷冰霜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拉了拉陈阳的手。
“对了,”苏媚儿想起正事,“小阳,现在医院里的孩子又多了。早上统计的时候是五百多,现在……”
她顿了顿:“现在有八百多个了。”
陈阳脸上的笑容没了,八百多个不是个小数目。
“各镇卫生院零零散散还有往这里送的,”冷冰霜补充了一下。
陈阳没吭声,拎起车上的塑料箱子就往急诊科里面走。
走廊里比昨晚还挤。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哄声、护士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地上蹲着人,椅子上坐着人,连过道里都摆上了临时病床,一个挨一个。
陈阳挤过去,直接去了会议室。
林正英还在,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见陈阳,他一下子站起来:“陈阳!药拿回来了?”
陈阳点头:“拿回来了。林大哥,现在有多少孩子?”
林正英脸色难看:“八百四十七个。还在增加。”
陈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马上去熬药。”
药房里的熬煮间,几个药剂师忙得团团转。
看见陈阳进来,一个中年药剂师迎上来:“陈医生!药拿到了?”
陈阳把三个塑料箱放桌上:“蟾酥、砒石、巴豆霜,都在这儿。”
药剂师打开箱子看了看,松了口气。
陈阳掏出药方递给他:“按这个方子熬,十八味药,比例都写上面,份量千万不能有误差。熬成汤水后,每个孩子喝一百毫升。”
药剂师接过药方,看了几眼,抬头问:“陈医生,这用量……毒性会不会太大?”
陈阳摇头:“放心,十八味药搭配一起,毒性就中和了。喝下去只杀虫,不伤孩子身体。”
药剂师点点头,转头招呼人:“快,洗药!称药!”
陈阳不放心,站在旁边盯着熬药水。任何一样药的份量搞错,就真变成毒药了。
苏媚儿和冷冰霜也在药房帮忙,一会儿递个盆,一会儿拿个秤。
中药房里热气腾腾,药味冲鼻子。
一个小时后,药熬好了。
整整一百公斤药水,装了十几个药桶。
陈阳舀起一勺,尝了尝,点头:“可以了。”
药剂师们把药桶搬上推车,准备往外送。
陈阳对冷冰霜说:“冰冰,你去通知各科室,让医生护士来领药。每个孩子一百毫升,喝下去后观察情况,有异常马上报。”
冷冰霜点头,快速走出了药房。
药水分到各个病房。
陈阳没回会议室,直接去了急诊科门口——那里人最多,孩子最集中。
苏媚儿跟在他身后,一人拎一个大桶和一大袋子一次性塑料杯。
急诊科门口的空地上,临时支了几张桌子。家长们抱着孩子排成长队,眼睛直勾勾盯着药桶。
陈阳站在桌子后面,拿着量杯,用塑料杯一杯杯盛好药水。
“别急,都有。一人一百毫升,喝下去就好。”
家长接过药,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有的孩子听话,咕咚咕咚就喝了;有的孩子苦得直哭,家长一边哄一边灌。
苏媚儿在旁边帮忙,递药、维持秩序。
冷冰霜忙完那边,也过来帮忙。
一个多小时后,急诊科门口的孩子基本都喝上了药。
药房里还在熬着药水,因为断断续续还有孩子送来医院。
陈阳看向苏媚儿:“媚儿,几点了?”
苏媚儿摸出手机看了眼:“两点多了。”
陈阳一愣——他想起件事。
今天是周六。
每周六都要给乐乐扎针。
他拿出手机,给沈晓兰打电话:
“晓兰,医院这边感染的孩子太多,我走不开。乐乐……”
“小阳我知道,现在医院这么多孩子需要你救治。你先忙,乐乐晚两天扎针也不要紧。”
“不用等两天,我让媚儿过去给乐乐扎针,她现在的医术快赶上我了。”
沈晓兰顿了一下:“苏小姐?她方便吗?”
“方便,我让她到了给你打电话。你下楼接她一下就行。”
挂了电话,陈阳转身看向苏媚儿。
“媚儿,你去一趟县一中,去找晓兰。乐乐今天该扎针了,我现在走不开,你代我去帮他扎针。”
苏媚儿愣了一下:“沈晓兰,沈老师?”
陈阳点头:“对,就是她。你还认识她吧?上次她带儿子去家里求医,傍晚你顺路送她回学校。”
苏媚儿点点头:“认识,那我现在就去吗?”
陈阳告诉了苏媚儿的扎针方法,然后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媚儿,扎完针就回来。医院这里现在有我和冰冰守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媚儿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往医院门口走。
下午两点半,县一中教师宿舍楼。
苏媚儿刚下车,沈晓兰就下楼来了。
“苏小姐你来了?快上楼去坐会!”沈晓兰带着她上了楼。
沈乐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苏媚儿,好奇的打量着她。
苏媚儿笑着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乐乐,今天阿姨给你扎针好不好?”
乐乐点点头,又指向电视:“阿姨你看,电视里有爸爸,我爸爸好厉害,救那么多小朋友!”
苏媚儿愣了愣,转头看向电视。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青石县的疫情。
电画面里,记者站在县医院急诊科门口,镜头扫过——陈阳和冷冰霜正在给孩子们分药水,冷冰霜忙得满头是汗。
苏媚儿笑了:“你陈阳叔叔在救人,是好厉害哦!”
乐乐摇头,指着电视认真地说:“不是叔叔,是爸爸!是我爸爸!”
苏媚儿看看电视,又看看沈晓兰。电视里确实是陈阳没错。
她干笑一声:“乐乐,那是陈阳叔叔,不是你爸爸……”
“就是我爸爸!”
沈乐乐急得脸都红了,攥着小拳头,“就是他!他每个周六都来!给我送药,陪我玩,给我讲故事!”
苏媚儿看着孩子急成这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乐乐继续喊:“我爸爸还给我买好多好多玩具!带我去游乐场!带我去吃麦德鸡!他还陪我和妈妈去参加亲子运动会,爸爸可厉害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都要出来:“就是我爸爸!他周六晚上都不走,在我妈妈房间里睡,和我妈妈睡一张床!他答应我一辈子当我爸爸的!”
苏媚儿彻底愣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沈晓兰。
沈晓兰满脸通红,但很快镇定下来,蹲下来对乐乐说:“乐乐,妈妈和阿姨说点事,你先看会儿电视好不好?”
乐乐乖乖的点点头,坐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沈晓兰站起来,看向苏媚儿,轻声说:“苏小姐,我们进去说。”
两人进了沈晓兰的房间,关上门。
苏媚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晓兰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
“苏小姐,你是不是想问,乐乐为什么叫小阳爸爸?”
苏媚儿点点头。
沈晓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起了自己的事——
儿子出生几个月就被确诊了绝症。前夫五年前嫌儿子是个拖累,抛妻弃子。卷走了所有的钱,在国外另娶。
她一个人带着儿子五年,儿子的病让她走投无路。一个月前去陈家村找陈阳。陈阳没收钱,还每周来给儿子扎针……
“后来……”沈晓兰顿了顿:
“后来我和小阳就在一起了。他要我跟她回家,但我不要名分。我不想插足你们中间,我只做小阳背后的女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小阳妻子的名分……”
她看着苏媚儿,眼里没有躲闪:
“苏小姐,我知道这件事该早点和你们坦白。但我又怕……怕你们觉得我是贪图小阳什么!”
苏媚儿听完后眼睛里闪出了泪花,她为沈晓兰母子的遭遇感到难过。
沈默了一会后,苏媚儿突然笑了。
沈晓兰愣住:“苏小姐你?”
苏媚儿走到沈晓兰身边拉起她的手:“晓兰姐,你别多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你一个人带乐乐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有小阳照顾你们,这是好事!
而且小阳能得到你这么好的女人,是他的福气。如果大伯和婷婷姐她们知道了,肯定会要求小阳接你们母子回家。大家都会欢迎你们母子!”
沈晓兰眼睛红了:“不,我配不上小阳,我不想去你们家,能保持现在这样,做他背后的女人我就满足了。”
“晓兰姐,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先去给乐乐扎针。”
两人从里屋出来,沈乐乐还在看电视。
苏媚儿走过去,笑着捏捏他的脸:“乐乐,阿姨给你扎针好不好?扎完了,你就跟爸爸一样厉害了。”
乐乐高兴地点头。
苏媚儿取出银针,消毒,让乐乐躺在沙发上。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陈阳教的手法,真气缓缓注入。
沈乐乐很乖,一动不动。
十分钟后,扎针结束。乐乐爬起来,抱着苏媚儿:“阿姨你好厉害!”
苏媚儿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沈晓兰在旁边看着,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带着笑容。
“媚儿,谢谢你。”
苏媚儿站起来,看着她:“晓兰姐,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们说。咱们是一家人。就算你不去陈家村,我们同样是一家人,是好姐妹!”
沈晓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多,苏媚儿回到了县医院。
急诊科门口,陈阳和冷冰霜还在忙着分最后的两桶药。看见她回来,陈阳抬头问:“媚儿,针扎完了?”
苏媚儿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看着他。
陈阳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媚儿,你怎么了?”
苏媚儿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啊……”
她没说下去,只是拿起杯子,继续帮忙分药。
陈阳被苏媚儿说的莫名其妙,但也没空多想,继续忙手里的活。
……
太阳慢慢偏西,走廊里人还是很多,但孩子的哭声少了,大人的说话声也低了。
陈阳的药水已经起作用了,孩子们体内的寄生虫正在逐渐死亡。
陈阳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急诊科,长长吐了口气。
这场仗,快打完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还没准备好的坦白,已经被苏媚儿提前知道了。
而这次的大规模寄生虫暴发,另外也有人产生了怀疑,这不是寄生虫,而是“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