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要怎么办?」
「你先修炼去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兰前辈说完这句话,突然单方面切断了和顾纯的交流。
「前辈?兰前辈?」任凭顾纯如何在识海中呼唤,兰前辈也没有回应。
想不明白兰前辈莫名态度的顾纯只好先放弃思考这件事,专心在突破自身境界上。
顾纯和石小虎打了个招呼,便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盘腿坐下。
石小虎识趣地往里面挪了挪,给顾纯腾出一块平整些的地方,又去洞口守着了。
洞外风声时大时小,像有人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吹着埙。
顾纯闭上眼,把意念往四肢末梢探去。
那些白天在赶路中散进血肉里的灵气果然乱得很,像一群无头苍蝇在皮肉间乱撞。
她耐着性子,一缕一缕地归拢。
起初进展极慢,每抽出一丝灵气都要花上小半炷香的工夫,额角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到膝头。
后来渐渐顺了些,那些乱蹿的气息像被捋顺了毛的猫,慢慢并成几股,沿着脊柱两侧往下腹沉。
「第四层和前三层都不一样。」
兰前辈的声音从珠子里渗出来,带着夜露的凉意,「前三层炼的是血肉纳气、开窍外视,第四层要你把灵气逼入经脉,哪怕那经脉已碎成破絮,也得硬生生在中间搭出一条路来。」
重新听到兰前辈指导她的声音,顾纯心中有一瞬间的喜悦,但还是很快稳住心神闭上眼睛,专心内视起自己的丹田。
那里荒芜得厉害,灵根碎成几截,沉在干涸的气海里。
她按着兰前辈的指引,一缕缕抽出血肉里温养出的灵气,往最粗的那条经脉口子里运送。
灵气刚触到经脉边缘,剧痛便像针扎一样从尾椎窜上后脑。
顾纯咬紧后槽牙,舌尖泛起铁锈味。那灵气勉强挤进去半寸,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往她血管里捅。
「别想着一次成。你把灵气的温度降下来,当成是温水,慢慢往裂缝里渗。」兰前辈刻意放低了声音,像是怕惊着她。
顾纯试着把那股燥劲压下去,每推进一分,她都觉得自己像在刀尖上赤脚走路。
「好,停在那里别动。让灵气在经脉里泡着,你去感受那截碎掉的地方。」兰前辈说道。
顾纯主动下沉神识。灵气渗进去后,一些明灭不定的极小光点从缝隙里浮起来。
「那是残存的气脉节点。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节点重新连起来,用你自己的灵气当系绳。」
顾纯闷声道:「……有点疼。」
兰前辈的语气格外难得地放软了一瞬:「我知道。但你得忍过这一关,往后才能自己运转周天。」
就在这时,顾纯后颈那处凸起毫无征兆地疯狂跳动起来。
清苦味像决了堤,从她领口、袖口、甚至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浓得几乎凝固成实质。
洞里的空气被这气味撑得发稠。
杨灵曜似乎被那气味惊动了,眼皮轻颤。
她没醒,只是偏了偏头,鼻尖朝顾纯的方向凑近了些。
顾纯浑身像被同时浇了冰水和热油,冷热交攻,指甲抠进掌心,血珠子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汗冲淡了。
「别停!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兰前辈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顾纯牙关咬得发酸,硬是把那两团灵气一点点拧成了形。
剧痛从后颈延伸到后脑,再从后脑灌进四肢,她的身体像被人从中间劈开又硬生生按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后嗡地一声,像什么东西终于联通了。
「继续。已经连上第一个了。」兰前辈说。
顾纯抬起脸。她整张脸上全是汗,几缕发丝粘在颊边,眼尾红得像被风割过。
那缕灵气又往前探了探,第二个节点颤抖着亮起来。
接下来第三个、第四个……
她数不清自己到底连接了多少个,只知道后来那痛楚变得绵长,像有人沿着她的脊骨从上往下磨刀。
石小虎同样被洞穴里的气味熏醒了,回头看见顾纯缩成一团,脸上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慌了神想过去,一旁不知何时苏醒的杨灵曜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袖口,“别惊扰她。”
石小虎看看顾纯,又看看杨灵曜,到底又蹲了回去,刀柄攥得死紧。
就在第五个节点亮起时,顾纯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
她睁开眼,人已不在洞中,四周是一片青灰色的虚雾。
雾中站着个女人,长发散在身后,衣袍被风吹得朝一侧飘。她背对着顾纯,身形很模糊,像隔了很远的距离。
“兰前辈?”顾纯喊她。
那女人没回头,只问了一句:“疼吗?”
“疼。”顾纯说。
“疼就说明你还活着。”女人的声音和兰前辈一样,却又不太一样,说话的声调更轻,更远。
顾纯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后颈的凸起里涌了出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发光。
从经脉里连起来的那些光点,正沿着碎裂处一颗一颗地亮过去。再抬头时,青灰雾里已没有了人影。
顾纯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盘坐在石洞里。
掌心下的石面又湿又凉,后颈的凸起反而安静了,只是她浑身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成了。」兰前辈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明显带着压抑着的欣慰。
顾纯试着运转灵气,这一次灵气行经那片新连成的经脉,只带着轻微的涩感,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最后汇入她破烂的丹田,又从里面漏出去大半,但到底还是有半缕留下了。
「只是刚好摸到门坎了,多谢前辈护持。」顾纯喘着气笑。
兰前辈哼了一声,语气恢复如常:「少得意,你是用了我的魂力做引子才勉强连起来五六个节点。想真正修成第四层,你至少得连起半条任脉。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以你现在这点微末修为,足够去救治那杨姑娘了。」
顾纯猛地抬头:「当真?」
「半真半假。你刚连起来的那些节点,可以用魂力裹住药性,从她腰伤处的穴道直接渡进去。
再配上你采的那几株岩草,至少能把毒从血脉里逼回皮肉,再由皮肉排出体表。」
「若真能成功救治……可真是太好了……」
心头大石轰然落地,顾纯全身积攒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她就这么身体一软,朝着洞口外的草地栽过去。
模糊中,一只冰凉的手扶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杨灵曜的脸出现在顾纯正上方,几缕乱发垂下来,扫在顾纯颊边,凉丝丝的。
她的目光从顾纯脸上缓缓扫过,从眉到眼,从鼻到唇,最后停在那双因为剧痛而泛红的眼睛上。
“顾姑娘,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