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找个落脚处,把身上收拾干净。穿着这身破烂,去哪都得被当成叫花子撵。”
听到兰前辈的提醒,顾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布料被石棱刮成一条一条的,确实很不体面。
顾纯当即开始寻找落脚处,最后在巷子深处找到一家小客栈,门帘上写着“云来”两字。
“住店。”顾纯把几枚铜板搁在柜台上,幸好普通人之间还是以金银铜这些矿物作为基础货币流通的。
否则要是她一个落魄乞丐,随手都能掏出灵石来,容易打草惊蛇。
“地字三号房有空,位置靠后街比较安静。客官您看可以吗?”掌柜的翻看一眼册子随口说道。
“正好。”
“小二,带这位客官去地字三号房。”
房间位于比较僻静的角落,顾纯解下包袱放在桌上,又管伙计要了半桶热水。
“兰前辈,还请在外面稍作等待。”顾纯特意摘下了栖霞珠,放置到屏风另一侧。
“多此一举,本尊又没有看你泡澡的兴趣。”
“是我自己不好意思用自己的身体污了前辈的眼。”
栖霞珠闪烁一下,寄宿在里面的兰前辈到底没再说什么。
顾纯先简单的用澡布搓洗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然后才踏入木桶里开始泡澡。
后颈的凸起又跳了几下,清苦味从水里浮起来,淡得几乎闻不见,但顾纯自己清楚,这样的情况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前辈,我师姐若在附近,您能感应到吗?”
珠子亮了一下,兰前辈没好气地回复:“你当我是狗么,鼻子一抽就能闻出十里外的人。”
“前辈既然能察觉谷底腐气,又能听见山门钟响,总该有些探知之法。”顾纯说着话,一边用湿布擦过肩膀上的旧伤。
“法子我有,但你现在的魂力太薄,使出来跟瞎子点灯一样。等你练到第三层,兴许能借我的神识扫出个三五里的范围。”
顾纯激动地一下坐直身体,热水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带起一小片红痕,“那我们今晚就开始练第三层,行吗?”
“你当第三层是摊饼,翻个面就能熟?”
兰前辈哼了一声,尾音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纵容,“也行。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在引气途中走岔了,轻则昏迷个三两天,重则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家小破店里。”
“若是只能留在原地等待下去,我早晚一样会疯掉。还不如冒这点险。”
兰前辈没回话,顾纯却明白她的沉默便是一种许可。
入夜后,顾纯吹了烛火,盘腿坐在床上。
后窗半掩着,夜风带着白日的余温和远处更夫打更的竹板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第三层重在‘外视’。前两层你修的是肉身纳气,这一层要开灵窍。
灵窍开在眉心后一寸,若通了,就能借我的神识外放。
只是你体内的灵气向来不入经脉,全在血肉里游走,要硬生生把气抽出来去冲灵窍,滋味可不好受。”
顾纯闭了眼,意识一点点沉下去。身体里的灵气像被搅动的细沙,从四肢往胸口方向聚。
她按兰前辈说的法子,把那股气从右臂往上提,经过肩胛,顺着后颈一路逼向眉心。
起初还算顺,到了耳后那一小段,灵气猛地滞住,像湍急的溪水撞上一堵石坝。
顾纯额角青筋鼓起来,汗从鬓角淌到下颌,滴在盘起的腿面上,凉得她打了个颤。
后颈的凸起突然狂跳不止,清苦味冲出领口,浓得在空气中四处溢散。
“别管它,继续往上引。”兰前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有力。
顾纯咬紧后槽牙,引导那股气又往上顶了一寸。耳中顿时嗡鸣大作,像有千百只蝉在脑子里嘶叫。
就在她眼前快要发黑时,眉心处忽然一热,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嗡鸣声停了。
顾纯睁开眼。
屋里还是暗着,可她能“看”见些东西了。
后巷墙根下蹲着只灰猫,左耳缺了一角,前爪按着半条鱼骨。
往外,街上布幡被风掀起一角,露水下坠,声如细线。
这感觉奇妙又陌生,顾纯的脑子里多开了一双眼睛,看得不远,却格外透亮。
“还行,一次就成了。”
“这就是第三层?”
顾纯按着眉心,她的气息还有些乱,鬓角的汗凉透了黏在皮肤上。
“只是摸到门槛罢了。你现在能借我的神识看个一里多,再远就难了。
不过用来找人的话,多试几次总比当个没头苍蝇要强上一些。”
顾纯点点头,松开盘麻的腿,起身走到后窗边。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松散的衣襟贴在身上,后颈的清苦味道很快散在风里。
“师姐会在哪呢……”她望着后街尽头那盏半灭的灯笼,轻轻说了一句。
“你师姐是筑基后期的剑修,不至于连自保都做不到。倒是你,现在应该睡一觉。
等明日天一亮,我教你怎么用神识找人,顺便再传你一套轻身的法门。省得你以后逃命还靠两条腿跑,没跑出二里地就让人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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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最后一星火也灭了,屋里彻底黑下来。
翌日清晨,顾纯从浅眠里醒来。
天还没大亮,后巷有卖豆腐的推车经过,木轮碾在青石板上,声音由近及远。
“把神识放出去,找那种细密的剑意波动。你师姐是剑修,只要她这几日跟人动过手,离得近些就能感觉到。”
顾纯喝了两口昨夜剩的凉茶,盘坐起来,把眉心那点残余的热意重新唤醒。
神识如一层无形的薄雾漫出去,掠过巷口,沿着长街两侧一间间铺子扫过去。
她先是在东边一家铁匠铺门口“看”见一个赤膊汉子在淬火,火星子溅得老高。
又在西头一座荒废的土地庙里“看”见几个小乞儿围着一堆将熄的灰烬分食半块馍。
最后在镇外三里处一片野竹林里,她突然感到指尖一凉,像有柄极薄的剑贴着她的皮肤划过去。
“找到了?”兰前辈问。
“应该是。”顾纯收起神识,吐出一口浊气。
那感觉像闭着眼在暗河里摸到一块冷刃,锋利,安静,带着寒冽。
顾纯收拾好包袱结了房钱,走出小镇往北面的野竹林而去。她的脚步比昨日轻快许多,灵力托着脚底,踩在碎石上也没发出多少声响。
接近竹林边缘时,顾纯忽然停住步子。
竹林里有人,似乎还不少。
只见两名势单力薄的持剑女子,其中一人似乎还受了伤,被几个蒙面黑衣大汉包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