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脚踝的伤养了三日,勉强能丢开树枝走路。
这三天里她靠着水潭边几株野芋根茎和半串从石缝里摸出来的野果吊着命。
兰前辈教她引导灵气到脚踝伤处慢慢温养,这样肿消的效果会比寻常养伤快些。
每日天不亮顾纯就盘坐在潭边,凉丝丝的雾从水面爬上来裹住她全身,像浸在冰水里。
“今日试着让灵气沿肋骨外侧走。你的丹田是个漏底的破碗,装多少漏多少,走外周血肉还能留住几分。”
顾纯点头,重新闭目调息。
这一回她把意念往右肋偏了偏,那点凉气果然贴着肋骨滑过去,在腰侧盘桓了半圈才散。
渐渐地,顾纯开始尝试往谷壁高处攀一攀。湿滑的苔藓几次让她踩脱,膝盖和手肘添了好些新伤。
每一回摔下来,兰前辈都在珠子里笑得颇为愉悦,笑完了又指点她哪块石头能踩,哪根藤条不结实。
顾纯也不生气。
摔得浑身泥水就重新来过,衣裳磨破了便扯了藤条把破口扎起来。
直到五脏府十分不争气的叫起来,她才红着脸用手捂住肚子。
“饿得头晕时练功容易走岔,你上午去找点正经吃的。这谷底阴湿,往东走应该能寻到些木耳,石头背面兴许还能翻出几条地蚕。”兰前辈说完便敛了声,珠子暗下去。
顾纯扶着石壁站起来,左踝还使不上全力。
往东走了约莫半里,地势渐低,脚下泥土松软起来,空气里多了股腐熟的甜香,混着湿泥的腥。
顾纯蹲下来拨开表层的落叶,果然看见一片暗绿的地耳,皱巴巴地附在土表,沾着露水像小片小片的木耳。
她摘了满满一兜,又在附近几块半埋在泥里的大石背面摸了几把。
指头碰到软乎乎的东西,她忍住恶心往外一拽,两条灰白色只有小指粗的地蚕在掌心扭动,体节一层叠着一层,头端比身子略红。
胃里一阵翻涌,顾纯偏过头干呕了一下,喉咙里泛起酸水。
她强迫自己把那两条地蚕拢进地耳里一起兜着,又寻了几片肥厚的野芋叶裹住。
回到水潭边,她找了两块尖石敲出火星,折了些崖壁下的干藤枯枝生起火。
火舌舔上湿枝时噼啪爆响,白烟呛得她眼尾发红。
木耳摊在洗净的薄石片上烤,边缘慢慢卷起来,散发出菌子特有的浓香。
地蚕被她穿在细枝上翻烤,外皮焦黑后裂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肉。
顾纯咬了一口,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开,内里绵软微甜。
她面无表情地嚼完一条,又去拿第二条。有了热食下肚,困倦从眼皮底下涌上来。
兰前辈不知何时又醒了,珠子亮着微弱的光。“味道如何?”
“像烤过头的豆腐,带点土腥味。”顾纯实话实说。
“能吃就行。待你练至第二层,五感会变得敏锐,那时再吃地蚕会连泥味里的涩都分辨出来。”
兰前辈说着,语气一转,“你后颈的味道愈发浓郁了些。”
顾纯下意识摸向后颈,指尖下的凸起温热脉动,比昨日更明显。
明明早已度过了易感期,不知为何近日又变得强烈了……
她没有细说,只含糊道:“旧疾而已,前辈不必费心。”
兰前辈哼笑一声,没有追问。
如此又过了五日。
顾纯每日练功、觅食、养伤,脚踝的肿完全消退,走路已看不出跛态。
她在离水潭二十来步远的崖壁凹处用枯枝和野藤搭了个挡风的窝,地面铺了厚厚一层晒干的苔草,洞口斜对着水潭,夜里能听见水声叮咚。
第二层初成的那个傍晚,顾纯盘坐在窝前那块略微平整的青石上,按照兰前辈的指引用魂力牵引灵气在掌心转了三圈。
那点暖意从掌心蹿到指尖,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她并指朝面前的枯枝一划,枯枝啪地断成两截,断口平滑,带着灼痕。
“不错。”
兰前辈难得夸了一句,“第二层成了。虽只抵得上筑基初期,但你这身子一点底子没有,能这么快都靠你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顾纯压下心头激动攥了攥拳,指节发出轻响。这是她废灵根后头一回觉得这副躯壳还属于自己。
“明日起我会加练的。”顾纯说。
兰前辈的虚影晃了一下,像是笑了:“你这丫头,倒有几分我年轻时的狠劲。不过练归练,命也得留着。
今晚先老实睡觉吧,明日我教你用魂力在体表覆一层气甲,往后遇上寻常刀剑能挡两下。”
顾纯应下,和衣倒进苔草堆里。夜风从崖顶灌下来,呜呜地刮过洞口,她缩起身子取暖。
半梦半醒间,顾纯好像听见兰前辈低低说了一句:“夕岚那家伙此刻怕是正在满山寻你,得尽快离开山谷了。”
顾纯想开口问,眼皮却重得掀不开,意识很快沉了下去。
翌日,兰前辈不知为何忽然催促顾纯继续往山谷里面走。顾纯问起,她就说:“你现在要找个对手练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纯环顾四周,谷底除了她和这团火,连只像样的活物都没有。
她正想回嘴,却见不远处的水潭边芦苇丛里,突兀地亮起两团绿莹莹的光。
那光动了一下,接着整片芦苇像被什么从中间劈开,跟着一条比成人手臂还粗的花斑蛇从里头滑出来。
蛇头高高昂起,吐着暗红色的信子,鳞片擦过碎石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顾纯站起身,将用来做探路拐杖的树枝横在身前。
蛇没给她多想的时间,尾巴一拍地面,整条弹射过来,腥风扑面。
顾纯往旁边侧了一步,树枝顺势抽出去,打在蛇颈下方。
那蛇发出一声像布帛撕裂般的咝叫,落地的瞬间又盘起身子,蛇尾重重扫过顾纯脚踝。
顾纯稳住身形,脚下一踏借力跳开半尺。
兰前辈没有出手,在珠子里安静得很,像在等顾纯自己解决。
顾纯也没指望她帮忙,专心集中灵气到右臂,肉里那点稀薄的气息像被点燃了,烫着她的小臂内侧。
她再次迎上去,这次不用树枝,趁着那蛇扑来的当口,五指成爪一把扣住蛇头往下按。
蛇身本能地缠上顾纯的手腕,冰凉黏滑的鳞片绞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顾纯膝盖跪压住蛇身,左手摸到一块尖石,用全力砸下去。
蛇身挣了几下才慢慢松了力道。蛇血的气味很腥,溅在她衣摆和手腕上。
顾纯跪在地上喘了许久,心跳声撞得耳膜嗡嗡响。
那条花斑蛇瘫在碎石间,尾巴还在一抽一抽地动。
兰前辈终于出声:“不错。没白练这几日。”
顾纯没有力气说话,用发抖的手背抹了把脸,蛇血的腥气还残留在皮肤上,温热又黏腻。
她拖着死蛇到水潭边洗干净,剥皮去胆,架在火堆上烤。
蛇肉紧实,烤出来泛着一层油光,咬下去有股淡淡的土腥味。
顾纯吃了几口便有些反胃,硬逼着自己咽下去。
她需要进食来恢复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