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将柳婷的战利品,即那条鱼刮了鳞,开膛破肚。
柳婷负责往灶膛里添柴,烧得火苗噼啪响。
顾纯往锅里舀了两瓢水,水汽带着鱼腥味往上冒,混着灶灰的干涩气。
汤煮成奶白色后,两人坐在石桌边,柳婷先给顾纯盛了一碗,自己才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汤烫得她直哈气,脸上不由露出满足的笑。
顾纯看着她,也低头喝汤,汤鲜得有些烫嘴,她吹了吹,又喝下一口。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柳婷想了想,开口问询:“顾师姐,你制作的钓竿,需要挑选怎样的竹子?”
顾纯偏头看向院墙外那片茂密的竹林,“最好用三年的老竹,特点是节长、壁厚,拿在手里有份量,这样甩出去鱼线才直。”
柳婷闻言双眼亮晶晶的,似乎对做钓竿这件事比钓鱼本身还要上心。
顾纯看她那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半路捡来的小姑娘确实给这间冷清已久的偏院添了不少活气。
饭后两人钻进竹林。
顾纯手里拿着一把从灶房借来的柴刀,她看中了一根约莫两指粗的竹竿。
“这棵可以。”
顾纯蹲下身,沿着竹根处下刀,刀刃切入竹纤维时发出细密的擦擦声。
几刀下去,竹竿缓缓倒下,带起的风掀动了旁边几片竹叶,扑簌簌地响。
柳婷站在旁边,看顾纯把竹竿上的枝叶一点点削去,刀光在日头下一闪一闪。
她的目光顺着那些飞溅的竹屑移到顾纯脸上,看见她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像在雕琢精致的玉器。
“顾师姐,你以前一定很厉害吧。”
顾纯手上动作没有停,即便被问及过往也很淡然:“以前是挺厉害的。还能使用灵力时,像这样的一根竹子,我抬手就能给它修得光滑笔直,连刀都不用动一下。”
她举起削好的竹竿对着日光照了照,竿身还带着新鲜的竹青,绿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油。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是我自己一刀一刀削出来的,用着心里踏实。”
柳婷蹲在她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那根逐渐成形的钓竿出神。
傍晚时分柳婷的钓竿终于做好了。
顾纯从旧木箱里翻出一卷鱼线,线是上好的天蚕丝,半透明,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又翻出一枚铜钩接到鱼线上,如此一来一根鱼竿组装完毕。
柳婷握着新做的钓竿,兴奋得直跺脚。她跑到院子里空挥了几下,钓竿破空发出呜呜的风声。
“别空挥,会把竿子甩裂的。”顾纯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出声提醒道。
柳婷赶紧停下,抱着竿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一日,顾纯在门槛上,察觉到自己后颈位置突突跳了几下,是易感期。
她原以为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撑过去,用冷水泡澡,或是干脆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等那股劲儿自己过去。
可这次比往常更凶,大约因为柳婷住进了院子,少女清甜的气息整天绕在鼻尖。
顾纯不得不开始躲着柳婷。
接连几日,顾纯总是早早出门,天擦黑才回来,回来就进房锁门。
两人同桌吃饭时,顾纯会把菜里最嫩的部分夹到柳婷碗里,却不再挨着她坐,总隔一个石凳的距离。
柳婷有次伸手去接顾纯递过来的汤碗,指尖擦过她手背,顾纯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手。
柳婷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连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不禁发出很轻的抽气声。
“顾师姐,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顾纯喉咙发紧:“没有的事。”
“那你为何躲着我?”
柳婷的声音又软又涩,“吃饭不肯坐近,出门也不愿与我同路。定是我哪里讨人嫌了。”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泪珠子从睫毛上滚下来。
顾纯闻到她身上散出来的气息,后颈一阵发麻。
“柳婷……”
“顾师姐若不想要我,直说便好,我走就是了。”柳婷起身往耳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纯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站起来追过去,犹豫再三,终于伸手拉住了柳婷的手腕。
掌心触到的皮肤温热细腻,顾纯只碰了那么一下,就要松开。
柳婷却借势转过身,整张脸埋进她胸口,双臂死死圈住顾纯的腰。
顾纯僵住了。
少女的额头抵着她锁骨下方,鼻息透过薄薄的衣料打在她皮肤上,又湿又热。
顾纯能感受到不断升高的燥热,伴随着一阵阵清苦的冷香。
她咬住下唇内侧,牙齿陷进软肉里,只有痛感才能让她勉强维持清明。
“顾师姐,你的身体好烫。”
柳婷闷声说,脸又往她怀里蹭了蹭,“是不是病了?”
顾纯口中干涩,说出的话更是滞涩不已,“我没事,你……可以先起来吗?”
尾音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柳婷仰起脸看她,泪还没干,眼眶湿漉漉的。她的下巴抵在顾纯胸口,这个角度能看见顾纯下颌绷紧的线条,还有鼻尖上沁出的细汗。
“顾师姐,你真的没生病吗?你身上出了好多汗。”
顾纯别开脸,目光落在院墙边的野蔷薇丛上,试图转移注意力。
“先回屋吧,明日我再与你细说。”顾纯松开柳婷。
柳婷站直身体,手还揪着她的袖口,脸上红得能滴血。
顾纯刻意往后退了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院子。
“我有些乏了,想早点歇息。晚膳不必叫我。”顾纯说完便推门进屋,从里间反锁了屋门。
柳婷站在门外,张了张嘴,最终只“哦”了一声。
回到屋里的顾纯则痛苦得将后脑勺撞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久违的热终于冲破压制,像决了堤的溪水,沿着脖颈往四肢百骸涌。
她蜷起腿,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指尖在头皮上按出浅浅的凹痕。
空气中开始蔓延清苦的味道。那气味从门缝里渗出去,又被夜风搅散,飘到院子里。
柳婷已经走到耳房门口,她突然嗅到一缕陌生的味道,清苦中透着一丝甜意。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顾纯紧闭的房门上。房门的缝隙中渗出越来越浓郁的清苦气息。
柳婷的鼻翼轻轻翕动,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她走近几步,耳朵贴近门板,听见了里面低低的闷哼,像有人被梦魇压住,嗓子眼里滚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顾师姐?顾师姐,你怎么样?”柳婷的手拍在门板上,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