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一停,鹿饮溪听清了自己的心跳。
顾纯的手机正在她手里发热,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
一道灼热的水汽跟着顾纯一起出来,她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手机铃声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让顾纯觉得很是熟悉。
然后她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手机,有些疑惑地看向拿着她手机的鹿饮溪。
面对顾纯的视线,鹿饮溪很安静地手机往前递了一点,“你的电话。”
顾纯接过手机,发现是一同wx电话,上面显示的是鹿饮溪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这通电话的联系对象是春风不渡……
铃声不知何时停了,房间里陷入一种更深更沉的寂静。
顾纯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痛,身后来自浴室的热气像把她所有的水分都蒸发掉了。
“我……”
“你刚洗了澡出来,应该先吹头发。”鹿饮溪忽然说。
顾纯怔住了。
鹿饮溪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神态自若地走到她面前。
“坐下。”鹿饮溪轻声命令。
顾纯照做了。
她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鹿饮溪。
身后传来吹风机启动的嗡鸣声,热风落在她的后颈和耳后,吹得湿发飞散开来。
鹿饮溪的手指在顾纯湿润的发丝中轻轻拨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尖上悬了一小会儿,最后滴在顾纯的手背上。
那滴泪是温的。
“你骗了我这么久。”
“对不起。”
“每次我以为自己至少能分清谁是谁的时候,你都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我犯傻。”
“我没那么想过。”
“你怎么想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鹿饮溪转过身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顾纯站起来,脚步很轻地走到她身后。
外面雨势更大了,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远处有闷雷滚过,低沉的震动透过墙壁传进来,像整个城市都在轻轻打鼾。
顾纯鼓足勇气,“我本来想比完赛就走。把该还的钱还上,把那些烂事理干净,然后从游戏里消失。”
鹿饮溪背影一顿。
“可你总在我准备抽身的时候出现,陪伴着我度过了最难捱的时光的人也是你。”顾纯的嗓音渐渐沙哑。
“是你让我走不了。”
鹿饮溪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被泪水弄得有些乱,看向顾纯的目光里有委屈,有生气,还有很多顾纯看不懂的东西。
“你现在说的这些。”
鹿饮溪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哭腔和一股硬撑出来的凶狠,“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顾纯无言以对。
“我每天上线都在想,春风今天会不会回复我。”
顾纯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
“后来我跟持竿人一起做任务,我以为自己遇到了新的朋友。结果那个人也是你。”鹿饮溪笑了,笑中带泪。
“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了?”
“我没把你当什么。”
顾纯上前一步,和她只隔着半臂的距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只是每多瞒一天,我欠你的就多一分。”
“那你现在告诉我所有真相。”
“好。”
顾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过有种尘埃落定的错觉。
“春风不渡是我,持竿人也是我。”
“你为什么要开两个号?”
“因为春风不渡那个号有太多问题。网贷的债,装男生的变声器,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而我不想和那些东西有牵扯,所以建了持竿人这个账号。”
鹿饮溪的嘴唇在颤抖,她盯着顾纯,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你每天用两个身份和我说话,一个问我‘最近是不是很忙’,另一个又问我‘你师父有没有提过我’。
看着我两头跑,看着我傻乎乎地跟这个人说想见那个人,又跟那个人说担心这个人,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
顾纯想摇头,脖子却僵得发疼。
“我从来没觉得得意。”
“那你觉得什么?”
鹿饮溪往前逼了一步,“你看着我在你面前问你所谓师父的下落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你是在想‘这个女生真好骗’吗?在想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轻浮地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还是你在想……算了,我不该问的。”
顾纯看见她眼眶里那层水光又漫上来,随时可能再次落下泪来,心中泛起钝痛。
“我什么都没想。”
顾纯终于把这句话说完整了,“我只知道这件事情越拖下去,我越不敢说。
每一次你帮我,甚至站在我旁边,我就觉得胸口压着的东西又重了一层。”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
鹿饮溪冷笑一声,“你真的很残忍。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你吗?持竿人也好,春风不渡也好,我哪一个没有认真对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知道。”顾纯快要不敢看她。
“不,你不知道。”
鹿饮溪用力摇头,“我为了找春风不渡,问了你好几次。
你每次都能编出新的借口,什么‘他最近很忙’,什么‘他不方便上线’。
我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样,追着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顾纯的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自己为了还债一直很努力,也在努力避免春风不渡的存在继续影响鹿饮溪。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散了,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你骂得对。”
鹿饮溪看着她这副样子,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她猛地转过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你凭什么这么听话?我骂你你就站着不动,你觉得自己是在赎罪吗?”
顾纯低下头,水从她颈侧滑下去。她的睫毛也湿着,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确实在向你赎罪,你想骂我什么都可以。”
鹿饮溪回头瞪了她一眼,双眼通红着,“你知道吗?刚才在喷泉那边,我其实在想,如果春风不渡今天来见我,我就跟他说清楚,以后只做普通朋友。
我甚至想好了等他来了之后,要笑成什么样,要用什么语气说话。然后你撑着伞跑过来,说‘他让我告诉你别等了’。
我那时候居然还觉得你很好,觉得你冒着雨来找我……”
她哽住了,抬手不堪地捂住自己的脸,“你让我觉得自己的一番自我谴责简直是个笑话。”
顾纯走到她身后,像怕惊动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鸟
一样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拍拍鹿饮溪的肩。
可惜,她的手掌在半空悬了半晌,最终还是放下垂在身侧。
“你从来不是笑话。你是我在这个世上遇到的,最好的人。”
鹿饮溪的肩膀却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低沉发闷,“你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我知道。”
顾纯退后一步,垂下脑袋不再看她,“但我还是想说。
你每次给我发消息,我都想立刻回复你。如果我只是持竿人,或者只是春风不渡,事情也许会简单很多。
可我不是。
我太贪心了,我的两个身份都想要离你更近一点。”